“呵……”
良久之後,伊芙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裡沒有了先前的尖銳與憤怒,只剩下滿滿的自嘲。
“沈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給我畫這麼大一張餅?還是說,剛剛摸到了點‘神話級’力量的邊兒,就讓你膨脹到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造物主了?”
她的語氣試圖重新強勢起來,卻因為心底那被沈燼攪動的波瀾而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你比誰都清楚我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一道被困在黑棺封印裡的、殘缺不全的靈魂!一道依附於你才能勉強維持存在的幽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宣洩的控訴:
“離開這黑棺,我立刻就會像陽光下的露水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你說給我自由?!你是在給我選擇死法嗎?!”
這一次,沈燼清晰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這位總是戴著慵懶、妖嬈、刻薄面具的神秘魔女,那顆隱藏在層層偽裝之下,早已被漫長囚徒歲月和絕望未來折磨得千瘡百孔的、真實的“心”。
她一直用遊戲人間、玩世不恭的態度來與他相處,來面對這荒謬的命運。
但此刻,在他自己也時日無多、卸下部分心防的時刻,她似乎也不想,或者無力再繼續掩飾下去了。
沈燼會因“七宗罪”反噬而死,魂飛魄散。
而伊芙,在失去了沈燼這個“載體”,失去了和黑棺之間的維繫,結局只會是隨著封印的崩潰或沈燼的死亡,一同徹底湮滅於虛無。
他們其實是綁在同一根朽木上、飄向瀑布深淵的囚徒。
然而,沈燼接下來的話語,卻讓她所有試圖築起的心理防線和尖刻譏諷瞬間土崩瓦解。
“如果……”
“我將‘七宗罪’的封印,全部解開呢?”
伊芙本來已經準備好的話全部都噎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如果我將那承載了所有詛咒、也束縛著你的‘終末教判之柩’,徹底開啟呢?”
沈燼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伊芙那微微失神的猩紅瞳孔,一字一句說道:
“當這件超級咒具的封印徹底解除,原罪的力量完全釋放,秩序崩壞,規則重塑……在那片由最純粹罪孽引發的、萬物盡滅又重生的混亂中……”
“會不會存在那麼一絲縫隙,讓你得以掙脫黑棺的枷鎖,抓住生機?”
死寂。
絕對的死寂瞬間淹沒了這條昏暗的走廊,也淹沒了伊芙所有的思維。
她血紅的眼眸瞪大到極致,裡面倒映著沈燼平靜無波卻蒼白如紙的臉。
震驚、駭然、不解、荒謬……無數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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