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芙那猩紅的瞳孔中,此刻倒映著那個顫抖卻不肯彎曲的背影,一個突兀的想法在她意識中浮現。
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為了身後那個意識都快消散了的小丫頭?還是為了……那個不知道真實身份到底是哥哥還是姐姐或者是妹妹的沈漁?
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謬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淹沒了她。
那絕非廉價的憐憫,也不是居高臨下的同情。
那更像是一種……尖銳的、帶著毒刺的嫉妒,混雜著一種被稱之為“不解”與“煩躁”的惱火。
憑什麼?
憑什麼這樣一個冷酷、自私、手上沾滿鮮血、內心早就被詛咒啃食得千瘡百孔的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擺出這樣一副“殉道者”的姿態?
他明明可以選擇更輕鬆的路,比如……聽從她的建議。
(蠢貨!徹頭徹尾的、不可救藥的蠢貨!)
伊芙在心底惡狠狠地咒罵。
她分不清這怒火是衝著一意孤行的沈燼,還是衝著自己心底那絲不該有的、該死的動搖。
就在這時——
“噗——!”
沈燼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一大口混雜著暗金和猩紅的粘稠液體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陣圖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著,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看就要徹底跪倒。
然而,就在身體傾倒到某個極限角度的剎那——
“嗬……!”
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低吼炸響!
沈燼竟用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將佝僂到極致的脊背,硬生生地重新繃直。
緊接著,在伊芙微微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芙洛拉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舉動——
他伸出那雙早已被原罪侵蝕得皮膚脫落、露出下面詭異暗金色紋理與蠕動血肉的手,反手向後,死死地扣住了身後那尊懸浮的黑棺邊緣。
然後,在骨骼發出“咯咯”爆響聲中,他一點一點地,將那尊比他整個人還要龐大、沉重的黑棺背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
“呃啊啊啊啊——!!!”
難以想象的重量!
那是靈魂、因果、和生死輪迴中的恐怖負擔。
黑棺與他背部接觸的瞬間,汙濁粘稠的原罪之力如同找到了最佳宿主,更瘋狂地湧入他早已破敗不堪的身體。
膝蓋處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粉碎,但他那雙如同插入大地的標槍般的腿,終究……沒有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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