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看著面前美麗的少女,笑了笑。那笑容落在那張疲憊的、消瘦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沒有人能幫我了。”她放下抹布,靠在落地窗上,“你是記者?還是什麼慈善機構的?”
夏晴搖了搖頭。“都不是。我只是一個——”她又頓了頓,“一個想幫你的人。”
瑪麗亞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著夏晴的眼睛,看著那雙栗色的漂亮眼睛。
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平等的、更像“我和你一樣”的東西。
“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瑪麗亞問。
夏晴沉默了片刻。
“有很多人。我救不了的,我留不住的,我來不及抓住的東西。”
瑪麗亞點了點頭,像聽懂了。
她靠著落地窗,慢慢滑坐到地上。
夏晴也在她身邊坐下來,兩個人背靠著那扇被擦得鋥亮的玻璃,面朝著那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那個正在喝雞尾酒的女人。
“我女兒叫伊莎貝拉。”
瑪麗亞的聲音很輕,“她五歲了。她喜歡畫畫,用木炭在牆上畫。我租的那間棚屋,牆上全是她畫的——花,鳥,還有她想象中的海。”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從來沒有見過海。里約的海灘離貧民窟只有十公里,但我沒有時間帶她去。”
“我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我回家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我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
“上個星期,她畫了一幅畫給我。畫的是一個人和一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一片藍色的東西前面。她跟我說——媽媽,這是我和你,我們在看海。”
瑪麗亞的聲音斷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一個在絕望中走了太久的人,已經學會了不發出聲音地哭。
夏晴有些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放在瑪麗亞的肩膀上。那隻手很暖。
“你女兒的手術,需要多少錢?”夏晴問。
瑪麗亞從手掌裡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八萬雷亞爾。我攢了三年,攢了六千。還差七萬四。”
她苦笑了一下,“七萬四。我工作到死都攢不夠。”
夏晴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錢,不是支票,而是那朵藍色的小花——剛果盆地那個孩子留下的那朵。
她把花遞給瑪麗亞。
瑪麗亞接過花,看著這朵小小的、帶著露水的藍色花朵。她的手指輕輕觸碰花瓣,花瓣在她的指尖微微顫動,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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