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節點的位置在東亞的印度,恆河畔的瓦拉納西。
那裡有一座燒屍臺,晝夜不停地焚燒著死者的遺體。
煙霧遮天蔽日,灰燼像雪一樣飄落在整座城市。但真正讓這裡成為罪孽節點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活著的人對死亡的麻木。
沈燼站在燒屍臺邊,看著一具屍體在火焰中慢慢變成灰燼。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串念珠,嘴唇在動,在唸經。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空洞的、機械的平靜。
“燒死的人是他的兒子。”潘多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燼沒有說話,他現在對於這種人性的罪孽已經到了麻木的程度。
瓦拉納西的罪孽如今他已經探明。人們接受了死亡,接受了苦難,接受了不公,接受了這一切“本該如此”的混沌。
這種麻木的妥協,比怨念和絕望更難打破。因為怨念還想改變,絕望還想求救,而這個地方的人卻是什麼都不想。
“這個地方的罪孽需要用什麼去打破?”沈燼問道。
潘多拉沉默了片刻。“情緒。”
“這裡的人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基本情緒,這份麻木的混沌藏在他們死寂的內心深處。”
沈燼看著那個中年男人,然後他走過去,蹲在男人身邊。
“你的兒子叫什麼?”
男人沒有看他,嘴唇還在動,念珠還在轉。
“我叫沈燼,是個殺手。”沈燼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的兒子是被人殺死的話,你可以僱我去殺了你的仇人。”
沈燼的雙眼之中,暗金色的光芒覆蓋了他的瞳孔。他的聲音傳到男人的耳中時變成了難以違背的神諭。
男人的手指停住了。他手中的念珠懸在半空,像一顆被凍結的石頭。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沈燼。
“他叫阿米特。”男人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他今年十九歲,他死於……”
說到這裡,那個男人的聲音突然斷了。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的臉在扭曲。下一刻,他竟然哭出來了。像一個孩子一樣的嚎啕大哭。他趴在燒屍臺的邊緣,肩膀劇烈地聳動,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沈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男人,他地臉上無喜無悲,似乎完全不被任何外物影響。
那男人哭了很久。
直到那具屍體燒成了灰,灰燼被風吹散,久到恆河的水在夕陽下變成一條金色的帶子。
男人哭夠了。他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但那雙眼睛裡的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的、更脆弱的、更像“人”的東西。
“我的兒子是自殺的。”他的聲音很啞,“我不想要找人報仇,我只想問問這個世界為什麼總是將苦難降臨在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身上。”
沈燼站起身,沉默著沒有說話,晚霞落在他的身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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