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園是清代規模最大的皇家園林,在首都北京的海淀區,緊挨著昆明湖,是我國數一數二的5A景區。
頤和園是集宮殿、湖山、廊榭於一體的古典園林傑作。而佛香閣這座閣樓既是觀景制高點,也是整座園林的靈魂所在,站在這兒能把昆明湖、長廊、石舫這些景緻都收進眼裡。
夏初是旅遊旺季,頤和園的遊客也比平常多了些。佛香閣前的平臺上,導遊舉著小旗子喊話,“各位看這閣,八角三層四重簷,通高四十一米,裡面八根鐵梨木柱子,每根都得倆人合抱。這是乾隆爺為給他媽媽祝壽建的。不過 1860 年被英法聯軍一把火燒成了廢墟,現在咱們看到的,是光緒年間按原樣重新修起來的。站在這兒就能看見整個昆明湖。”
遊客們舉著手機拍照,在沒人注意到的平臺角落地磚縫裡,滲著幾縷暗紅色的水痕。水痕很淡,太陽一曬就成了深色印記,跟經年累月的汙漬混在一起,只有負責這片區域的保潔員老張發現了這些痕跡。
老張在頤和園幹保潔整整十五年,佛香閣前平臺的地磚,從青灰到被遊客磨得發亮,每一塊的紋路他都熟。每天清晨他都來這兒,用竹掃帚掃淨落葉,再拿溼抹布蹲下來擦,連磚縫裡的塵土都不會放過。
這暗紅色水痕是一週前冒出來的。第一天就幾滴,混在磚縫的泥裡不顯眼,他以為是哪個遊客灑的飲料,沒當回事。可第二天水痕就連成了細線,第三天直接滲成了一小片。
太陽一曬,水痕變深,跟平臺上積了幾十年的汙漬融在一起,旁人路過根本分辨不出,但老張知道,這不是汙漬,是從磚縫底下滲上來的。
更怪的是夜裡的動靜。頤和園閉園時間是下午五點,老張值夜班時,後半夜總會繞到佛香閣附近巡查。
大概從水痕出現的第二天起,他就聽見閣子裡頭有 “咚咚” 聲,節奏慢,力道沉,一下下撞在耳朵裡,像是有人拿拳頭往鐵梨木柱子上砸。
“就是老木頭熱脹冷縮的聲音,你別自己嚇自己。” 班頭聽說後,拍了拍老張的肩膀安慰他。
頤和園裡老建築多,松木梁、柏木柱到了換季時,確實會發出些聲響,這是常有的事。
可老張沒法不當回事,他爺爺是建國後第一批頤和園管理員,退休前守了佛香閣二十多年,他打記事起就聽爺爺唸叨:“佛香閣底下壓著東西,是乾隆爺那會兒鎮下去的,快三百年了,柱基不能松,磚縫不能漏。”
真正的怪事從地鐵施工開始。頤和園西邊的蘇州街站,是地鐵 16 號線的延長線工程,打去年年底就進場搭圍擋、挖基坑,鑽機的轟鳴聲白天能飄進園子,一開始也沒鬧出什麼亂子。
直到上個月,盾構機往萬壽山腳下掘進時,突然停了。操作手反覆除錯,刀盤就是紋絲不動,像是撞上了什麼硬東西,連帶著整個隧道都震了震。
施工隊的王工頭連夜帶人下隧道查勘,打著手電筒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盾構機的刀盤齒縫裡,嵌著塊黑沉沉的石頭。石頭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顏色比周圍的土層深得多,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一圈圈繞著,不像是天然長成的,更像是人工鑿上去的。兩個工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撬棍把石頭取下來。
石頭剛離刀盤,隧道頂部的土層就開始 “簌簌” 往下掉土,細沙混著碎石,落了工人一身。
王工頭趕緊讓人撤出去,回到地面查測震儀,資料顯示剛才有輕微震動,可園子裡的人,包括正在巡邏的老張,壓根沒感覺到半點動靜。
第二天,設計院的人帶著圖紙來了。他們蹲在隧道口比對半天,指著萬壽山的方向說:“大機率是碰到老地基了。乾隆爺建清漪園時,萬壽山這一片動土量極大,不光堆山造景,還往下挖過不少坑,底下說不定有當年沒清乾淨的舊工事,或者是建佛香閣時打下的樁基。”
這些話傳到老張耳朵裡,他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爺爺當年跟他說的很詳細。
佛香閣底下不是普通的地基,是個深不見底的洞,乾隆爺讓人用糯米漿混著生鐵熔塊填了,還特意調來八根鐵梨木柱子,把柱腳削尖,死死扎進洞底,這才在上面建了佛香閣鎮著。而那個洞的位置,就在現在地鐵施工盾構機掘進的正上方。
當天下午,園區廣播突然迴圈播報通知,佛香閣臨時閉園,對外說法是 “內部設施修繕”。
老張當時正在平臺清掃,親眼看見幾輛掛著文物局牌子的車停在排雲殿門口,一群人揹著儀器、拿著圖紙往裡走,還在閣子四周拉上了警戒線,禁止遊客靠近。
他假裝打掃,湊到警戒線邊上聽,斷斷續續聽見裡面的人議論,提到 “震動頻率異常”“柱基出現細微位移”,還有人翻出資料,念著 “乾隆二十九年的奏摺”“填洞建閣” 之類的話。
閉園的第三天夜裡,恰好輪到老張值夜班。後半夜三點多,整個頤和園靜得只能聽見蟲鳴,老張剛在值班室泡好一杯熱茶坐下,就聽見佛香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很沉悶,像是遠處打雷,又像是有東西在地下撞了一下,震得值班室的窗戶玻璃輕輕顫了顫。
老張心裡一緊,抄起牆角的手電筒就往那邊跑。山路不好走,他跑得氣喘吁吁,剛到排雲殿門口,就下意識抬頭往佛香閣看。
這一看,老張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閣子第三層的一扇窗戶裡,透出一道純黑色的影子。那影子不是燈光,也不是樹影,黑得不透一點光,就那麼貼在窗欞上,形狀不規則,看著像一塊沉甸甸的黑布掛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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