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層地獄的影子
從天子殿往後走, 就到了“十八層地獄”。別處供神像,這兒全是泥塑的刑罰場景,卻比任何神像都讓人發怵。
第一層是“拔舌地獄”,一個青面小鬼舉著鐵鉗,死死拽著個男人的舌頭往外扯。那男人的嘴張的很大,眼珠子鼓得像要蹦出來,光是看著,就覺得自己舌尖都跟著發麻。
往下“剪刀地獄”的景象更觸目驚心。半人高的泥塑剪刀閃著寒光,正在剪一個婦人的手指。手指關節處的泥塑做得跟真的一樣。傳說這兒專罰那些搬弄是非、挑撥離間的人。
最讓人不敢看的是“刀山火海地獄”。崖壁上鑿出的石坡陡得幾乎垂直,上面插滿了尖尖的鐵針,坡下是通紅的泥塑火焰。一個“亡魂”被小鬼推著,正往針山上滾,渾身上下“插”滿了鐵針,臉上的痛苦擰成一團,張著嘴像是在慘嚎一樣。
這些泥塑不是一直不動的,還藏著些讓人說不清的事兒。
1983年景區修繕時,工人發現“油鍋”裡的泥塑“犯人”不對勁。
前一天明明是仰著身子被扔進鍋裡的。第二天上班一看,竟變成了側身蜷縮的樣子,胳膊腿擰著,像是在滾燙的油裡拼命掙扎過。
更奇特的是,那口泥塑的油鍋底部,總沾著層油乎乎的黑灰,哪怕擦得乾乾淨淨了,過幾天又會冒出來。湊近了聞,竟然隱約有股燒焦的肉味,讓人後背直冒冷氣。
十八層地獄裡的每一處泥塑都在說:“善惡終有報”。走一趟下來,腦子裡能把那些老輩人講的道理,又過一遍。
五、望鄉臺的眼淚
過了十八層地獄,往山頂爬的路越發陡,等喘著氣爬到頂,就能看見一座石頭臺子。這個石臺便是“望鄉臺”了。
據說是亡魂最後看一眼陽間的地方,臺邊的石欄上,刻滿了模糊的名字。當地人說,這都是活著的人刻的,怕那邊的親人找不著家,在這兒多望一眼自己的名字,好歹能記著歸途。
臺是石頭砌的,四邊沒遮擋。這裡的風特別大,吹在人臉上,還帶著股土腥味。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太陽一落山,尤其是逢年過節,誰也不能往這臺子上湊。
據說民國那時,山下有個寡婦,她丈夫死在外地,連屍骨都能沒運回來。
頭七那天,她揣著丈夫的牌位去望鄉臺,趁著天黑偷偷往臺上摸,想讓男人隔著陰陽,再“看看”家裡的模樣。
那天傍晚起了霧,她在臺上站了沒多久,就聽見身後有人“唉”地嘆了一口氣。她回頭一看,霧裡站著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在轉身,背影看著跟她丈夫一模一樣。
她叫了聲丈夫的名字。那影子也沒回頭,只慢慢往霧裡走。寡婦急了,拔腿就追。可追了幾步,腳下一滑摔下臺,摔斷了腿。後來她說,那影子轉身時,臉是模糊的,只有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的想念,比活著時還重。
如今臺邊釘了鐵欄杆,刷著黑油漆看著很結實,可當地人還是不往那兒去。
前兩年有個外地遊客不信邪,半夜揣著手機摸上去錄影,回來一看,影片裡除了他自己,臺邊還站著十幾個黑影,都背對著鏡頭,朝著豐都城的方向“望”。
再聽錄音,滿是“呼呼”的風聲,可把音量調大了聽,風聲裡分明還裹著細細的哭聲。
六、活著的“陰間”
豐都人對鬼城的態度,總帶著股說不出來的敬畏。
城裡的老人,的傍晚,會對著平都山的方向燒紙,嘴裡就唸叨那幾句“陰陽各有界,莫要亂串門”,像是真能跟那邊遞上話。
城裡有條老巷叫“黃泉路”。豐都的老闆們,絕不把店鋪開在“黃泉路”上。他們說那地方邪性“留不住財,只留魂”。
上世紀八十年代有個外地人不信邪,在黃泉路租了間鋪面賣雜貨。頭天擺上的貨,第二天準少幾樣,錢匣子裡的毛票也總變成紙灰。沒倆月就捲鋪蓋走了,臨走前對著巷子鞠了三個躬,說“惹不起,我走還不行?”
九十年代,鬼城搞旅遊開發,修了新的景點。可老人們都撇嘴,說真正的“陰間”還在老地方。
平都山後山有片松林,林子裡的石頭上天然帶著紋路,像無數人臉,當地人叫“鬼臉坡”,說那是沒透過閻羅王審判的孤魂,被閻羅王鎖在石頭裡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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