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服看著像七八歲孩子穿的，不知道是不是當年趙小黑的。”老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低。
他在村裡轉了大半天，拍了不少照片。讓他覺得奇怪的是，村口的老樟樹下，有一堆剛燒過的紙錢，灰燼還很新。
“這村子沒人住，誰會來燒紙？”
嚮導說，可能是以前的村民回來祭拜，也可能是探險者來“求平安”的。
老徐在樹下坐了一會兒，說那天風很大，吹得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他沒敢多待，太陽落山前就跟著嚮導離開了。
回去後，他把照片發到網上，沒加任何誇張的標題，就叫“雷公壇村紀實”。有人在下面評論：“別拍了，讓逝者安息吧。”
其實，這些年一直有以前的村民偷偷回村。他們大多是年紀大的人，趁著天氣好，回來看看老房子，給親人的墳添把土。
周桂英的兒子就回過一次，他說：“我媽總唸叨村裡的泉水，說比城裡的自來水甜。我回來打了一瓶，帶回去給她墳前倒了。”
他也沒敢在村裡多待，說“站在村裡，總覺得後背發涼”。
村裡的墳地在後山，有幾十座墳，大多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小土堆。有的土堆上長滿了草，有的被雨水衝得快平了。
2022年春天，有人發現，王秀蘭的墳前多了一塊簡陋的石碑，上面刻著“王秀蘭之墓，1955-1982”，不知道是誰立的。
關於雷公壇村的雷擊，其實早就有科學解釋。
2010年，江西省氣象局的專家曾去村裡考察過。
結論是村子地處山區谷地，地形封閉，水汽不易擴散，容易形成強雷暴，加上週圍山體有導電的岩石，使得雷電活動比其他地方頻繁。
而所謂的“雷劈人”，主要是因為村民缺乏防雷意識，打雷時還在戶外或靠近導電物體，並不是什麼“詛咒”。
至於王長根五次被雷劈都沒死，專家說這是機率問題，加上他每次都處於相對安全的位置，比如在樹下或有遮擋的地方，才僥倖逃生。
但這些解釋，很多人不願意相信。在他們看來，科學太解釋他們不了心裡的恐懼。
就像村裡的老人們說的：“專家說的那些我們不懂，我們只知道，那雷就是盯著村子劈。”
還有人提出另一種猜想：村子的位置可能在古代的“龍脈”上，或者地下有什麼特殊的磁場，導致雷電異常。
甚至有人說，當年拆的那座小廟裡，可能有什麼“鎮物”，鎮物被破壞了，才引來雷擊。這些猜想沒有任何證據，但比科學解釋傳播得更廣。
現在如果你去招賢鎮，問起雷公壇村，年輕人大都只是搖搖頭，說“聽說過，沒去過”。
而年紀大的人，會給你講王秀蘭、趙小黑和王長根的故事，講得有鼻子有眼，彷彿他們親眼見過。
至於那些探險者，來得少了。一方面是路太難走，另一方面，網路上的“靈異故事”更新太快，大家很快就忘了這個藏在深山裡的村子。
也許再過幾十年，雷公壇村會被野草徹底吞沒，連斷壁殘垣都看不見。但那些關於雷的傳說，會像山裡的霧氣，在招賢鎮的老人口中，慢慢飄散開去。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只要還有人記得，那個被雷聲籠罩的村子，就永遠活在恐懼和猜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