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順著林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扎西從揹包裡拿出望遠鏡,對準那些黑影看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發顫:“是登山服,舊式的登山服,跟資料裡1991年那批人穿的一樣。”
林野趕緊拿出相機,對準黑影按下快門。透過相機鏡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幾個人影,穿著深色的舊式登山服,揹著大大的登山包,彎腰弓背,緩慢地往山上走。他們的姿態很僵硬,動作很慢嗎,幅度極小。雖然在走,但又沒有真的移動位置,就像是被釘在這個地方,只是在機械地重複著攀登動作一樣。
“他們是在往卡瓦格博峰的方向走。”扎西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那是當年登山隊衝擊頂峰的路線。”
林野緊張的手有些發抖,連按了好幾下快門,要把這詭異的場景記錄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亡靈殘影?他們真的在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最後的攀登?林野想再靠近一點,拍得更清晰些。他腳步剛動,就被扎西死死拉住了。
“別過去!”扎西異常嚴肅,手上力道捏的林野胳膊生疼,“他們現在看不見我們,但我們不能打擾他們。一旦打破了這裡的平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之前有個牧民不小心闖入他們的範圍,回來後就大病一場,躺了半個多月才好。”
林野只能遠遠地看著那些人影。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天空中的雲層慢慢飄了過來,遮住了月光,冰川表面的光線瞬間變暗,那些黑影像是被雲霧吞噬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走,我們趕緊下山。”扎西拉著林野,轉身就往山下跑,語氣裡滿是焦急,“暴風雪要來了,這些人影出現,就是天氣要變的訊號,是神山在警告我們。”
林野被扎西拉著,一路狂奔。風越來越大,夾雜著細小的雪花,打在臉上又冷又疼。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碎石路上奔跑,不敢有絲毫停留。跑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們才找到一處避風的岩石縫,趕緊躲了進去。扎西喘著粗氣,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顯然是剛才的奔跑和緊張耗盡了他不少體力。
“剛才太危險了。”扎西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我從小就聽老人說,看見那些人影,就意味著神山要發怒,天氣很快就會惡化。還好我們跑來得及時,要是被暴風雪困在冰川上,後果不堪設想。”
林野拿出相機,迫不及待地翻看剛才拍的照片。可翻來翻去,照片裡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冰川,沒有任何黑影,剛才親眼看到的詭異場景,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心裡一驚,難道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別找了,找不到的。”扎西看出了林野的疑惑,緩緩說道,“那些人影,不是普通人能拍下來的。只有被神山允許的人,才能看見他們,卻永遠拍不到影像。我阿爸說,那是亡靈的執念所化,只存在於特定的時空裡,不會留下任何實體痕跡。”
林野有些失望,忙活了半天,連一張能證明自己所見的照片都沒有拍到。但轉念一想,能親眼見到傳說中的亡靈殘影,也不算白來一趟。就在這時,風裡突然傳來了沙沙的雜音,像是收音機沒調好臺時的靜電聲,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日語,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完整的句子,但能隱約分辨出是日語的發音。
扎西臉色一變,趕緊從揹包裡拿出一條白色哈達,快步走到岩石縫外,把哈達掛在旁邊的石頭上,然後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著祈福的經文。林野屏住呼吸,仔細聽著風裡的聲音,那些日語像是有人在對話,又像是在呼喊,語氣裡帶著一絲絕望與焦急,隨著風聲忽遠忽近。
“是對講機的聲音。”扎西唸完經文,回到岩石縫裡,低聲對林野說道,“1991年那批人出事前,一直在用對講機聯絡隊友,彙報登山情況。這些聲音,被神山的風留住了,重複了幾十年,只要天氣變化,就有可能聽見。”
風越刮越猛,雪花也越來越大,落在地上瞬間堆積起來。兩人只好縮在岩石縫裡,等暴風雪過去。期間,林野又多次聽到風裡的日語和靜電雜音,每一次都讓他心裡發緊。扎西則一直默唸經文,神情虔誠,偶爾會提醒林野別說話,保持安靜。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暴風雪才漸漸平息。扎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又檢查了一下登山包,“我們趕緊下山,今晚不能在山上停留,必須回到村裡。”
林野連連點頭,跟著扎西往山下走。一路上,林野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人影和聽到的聲音。那些亡靈,被困在這片冰川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複著最後的攀登,他們是在尋找回家的路,還是在彌補當年未能登頂的遺憾?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曲珍就坐在堂屋的火塘邊等著,見兩人平安回來,趕緊端來熱乎的藏面和酥油茶:“你們可算回來了,剛才暴風雪那麼大,我還以為你們被困在山上了,一直坐立不安。”
扎西接過碗,坐在火塘邊的木凳上,扒拉了一大口藏面,又喝了一口熱湯,凍得發僵的臉慢慢有了血色,臉色漸漸好轉,抬頭跟曲珍擺擺手:“沒事,走到半路遇上雪,我們找了處背風的岩石縫躲了一會兒,幸好雪停得快。”
林野也挨著扎西坐下,端起酥油茶喝了兩大口,臉色才稍微緩過來,不再是之前的慘白。曲珍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瞭然:“你是不是看見那些人影了?也聽到風裡的聲音了?”
林野點點頭,沒有隱瞞:“嗯,看到了幾個人影在冰川上爬山,還聽到了日語和沙沙的雜音。”
“能平安回來就好。”曲珍嘆了口氣,說道,“以前有個喇嘛來村裡講經,說那些亡靈沒有惡意,他們只是被困住了,執念太深,無法離開。只要不打擾他們,他們就不會傷害人。但要是刻意去招惹,就會引禍上身。”
可能是白天的徒步和驚嚇耗盡了林野的體力,當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林野跟扎西商量,想再去冰川一趟,試著找找那些登山隊的遺物,哪怕能找到一點碎片也行。扎西一開始堅決反對,在林野的軟磨硬泡下,才勉強答應。但扎西反覆強調,只在冰川邊緣活動,絕不深入,而且必須在中午前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