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聽得心頭一緊,既有些興奮,又有些恐懼。興奮的是,這個傳說竟然真的是當地世代流傳的,不是網上編造的獵奇內容。恐懼的是,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那些月夜的磷光和靈音,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陳默忍不住問嚮導:“您自己見過、聽過嗎?”
嚮導搖了搖頭,“我沒有親眼見過,也沒有親耳聽過。我年輕的時候,也好奇過,曾和幾個同齡人,想在月圓之夜去懸棺附近看看,結果被家裡的老人發現,狠狠罵了一頓,還被鎖在家裡,不讓出門。老人說,我們年輕人,性子急,好奇心重,容易衝撞祖先,不讓我們去冒險。”
“後來,我就再也沒敢有過這樣的念頭。”
“寨子裡的老人,都反覆告誡我們,懸棺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念想,是苗族的民俗印記,我們要做的,是敬畏它、守護它,而不是去窺探它、驚擾它。那些傳說,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告誡,提醒我們,要尊重祖先,敬畏自然。”
說話間,眾人已經走到了觀景臺。觀景臺建在靠近絕壁的半山腰上,距離懸棺所在的崖龕不算太遠,能清晰地看到棺木的模樣。那些棺木大多已經腐朽,表面佈滿了裂痕,有的棺木邊緣已經破損,露出了裡面隱約的木質紋理,歷經數百年的風雨,依舊穩穩地鑲嵌在崖龕裡,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古老的歷史。
陳默走到觀景臺的邊緣,扶著欄杆,靜靜地看著那些懸棺,耳邊迴響著嚮導剛才講的傳說。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格凸河水的溼氣,涼涼的,吹在臉上,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天空湛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絕壁上,給漆黑的棺木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看不出絲毫詭異的氣息,可一想到月圓之夜,這裡可能會出現的磷光和靈音,他就覺得渾身發冷。
同行的遊客們,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小聲議論著剛才聽到的傳說,有的面露懼色,匆匆看了幾眼就往後退了退,不敢再靠近欄杆。有一對年輕情侶,好奇地問嚮導,今晚是不是月圓之夜,能不能在這裡看到磷光和聽到靈音。
嚮導連忙擺手,“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在這裡停留到晚上,更不能在月圓之夜,留在懸棺附近。景區每天下午五點就會閉園,不允許遊客在景區內過夜,這既是為了遊客的安全,也是為了不讓遊客驚擾到祖先的靈魂。”
“就算你們想留下來,也不行。”嚮導警告這些遊客,“寨子裡的人,晚上會在景區周邊巡邏,若是看到有外人在懸棺附近逗留,會主動上前勸離。而且,晚上的山谷很危險,容易迷路,還有可能遇到野獸,就算沒有那些傳說中的災禍,也很容易發生意外。”
那對年輕情侶聽後,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提留下來的念頭,只是匆匆拍了幾張照片,就跟著其他人,往步道下方走去。陳默也收起了手機,關掉了錄音功能,跟著眾人一起往回走。一路上,他都在回想嚮導講的那些話,回想那些關於懸棺的傳說,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陳默想起自己在網上看到的資料,網上關於格凸河懸棺的傳說,和嚮導講的大致相同,只是網上的描述,更偏向於靈異獵奇,而嚮導的講述,更多的是帶著苗族人民對祖先的敬畏,對民俗的堅守。
網上有人說,自己曾在月圓之夜,偷偷留在景區附近,看到了溶洞裡的磷光,也聽到了苗語靈音,還有人說,自己看到磷光之後,就開始渾身不舒服,高燒不退,後來請了當地的巫師祈福,才慢慢好轉。
這些網上的傳言,加上嚮導的講述,讓陳默越發覺得,這個傳說,或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不知道,那些月夜的磷光,到底是自然現象,還是傳說中祖先的靈魂顯現;那些低沉的苗語靈音,到底是風聲的錯覺,還是祖先的吟唱。
但陳默能確定的是,格凸河的懸棺,確實是一處充滿神秘色彩的民俗遺蹟,那些流傳已久的傳說,為這片秘境,增添了更多的靈異氛圍和民俗底蘊。
回到碼頭,眾人登上游船,準備返回景區入口。遊船緩緩駛離臨時碼頭,再次沿著格凸河前行,陳默照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兩岸的絕壁和懸棺,心裡思緒萬千。他想起了嚮導說的話,懸棺是苗族先民的安息之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那些傳說,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告誡,提醒人們要尊重祖先,敬畏自然。
遊船行駛到中途,陳默看到河邊有一個小小的苗寨,苗寨裡的房屋都是木質的,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寨子裡的村民們,有的在河邊洗衣,有的在田間勞作,有的在門口晾曬農作物,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
嚮導說,那就是當地的苗族村寨,寨子裡的人,世代守護著格凸河,守護著懸棺,堅守著苗族的民俗和傳統,他們都堅信,懸棺裡的祖先,會一直守護著他們,守護著這片土地。
“寨子裡的人,大多都以捕魚、擺渡、做旅遊嚮導為生。”嚮導說道,“我們從小就聽著懸棺的傳說長大,看著懸棺長大,對懸棺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既敬畏,又親切。我們不會主動去談論那些靈異的傳說,除非有遊客問起,我們才會簡單講講,提醒遊客,要尊重祖先,不要去驚擾他們。”
陳默暗暗點頭,心裡對當地的苗族村民,多了幾分敬佩。
這些苗寨的人世代堅守在這片土地上,守護著祖先的遺蹟,傳承著苗族的民俗和傳統,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對祖先的敬畏,對自然的敬畏。比起那些獵奇的遊客,他們才是懸棺真正的守護者,是民俗真正的傳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