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建軍，今年四十二歲，我打小就在太行山腳下的陵川長大。我開了二十年的貨車，跑的最多的，就是山西陵川縣到平順縣這段。的太行。
這段公路跟平常的公路不太一樣，其中有好幾段是人工在太行山脈中開鑿出來的掛壁公路。其中錫崖溝、崑山那兩段最險峻，還有平順縣的虹梯關、穽底路段，我走的太熟了，哪裡有彎道，哪裡有側窗，哪裡是最險的臨崖路段，我閉著眼睛都能說的出來。
我開的是一輛二手解放貨車。拉的都是山裡的土特產，核桃、山楂、中藥材之類的，都是周邊村民們自己種的、上山採的，拉到平順縣或者陵川縣城的收購點去賣。偶爾也會幫村民們捎點生活物資。
因為是貨車，拉的貨不算輕，白天山裡的路窄，偶爾會有私家車、旅遊車來往，錯車不方便，還容易堵車，耽誤送貨時間，所以我大多時候都是深夜行車。
陵川、平順境內的掛壁公路，全是單車道，沒有護欄，一邊是光禿禿的崖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往下看都讓人發怵。尤其是到了秋冬季節，夜裡經常起大霧，能見度不足一米，行車風險極大。每年都有司機在這裡出事，要麼是大霧看不清路墜了山，要麼是錯車不當撞了崖壁，老司機們提起這事，都搖頭嘆氣。
開貨車的都知道，跑夜路講究多，尤其是跑陵川、平順境內這些險峻的掛壁公路。老司機之間，流傳著很多規矩，很多傳說。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錫崖溝那段最險彎道的夜霧灰白色人影傳說。
我剛開始開貨車的時候，聽隊裡的老司機們閒聊時講過。那時候我年輕，二十出頭，性子也衝，不信邪，覺得都是老司機們怕我們年輕氣盛、開車大意出危險，編出來嚇唬我們的。所以我嘴上跟著應和，心裡卻沒當回事，直到我親身經歷過一次，才知道，有些傳說，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老司機們故意編造的。
我十八歲跟著我師父學開貨車，師父是個老司機，跑了三十年掛壁公路，頭髮都白了，臉上全是皺紋，平時話不多，不愛閒聊，但對掛壁公路的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
師父第一次帶我跑夜路，就反覆告誡我，深夜跑掛壁公路，尤其是起大霧的時候，絕對不能單獨駛過錫崖溝那段最險的彎道，要是實在沒辦法，必須等著其他貨車，結伴同行，一路上還要一直按著喇叭，不能停。要是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不管是看到的還是聽到的，都不能停車，不能回頭看，只管往前開，直到開出霧區，才能停車休息、緩一緩。
我當時笑著答應了，心裡卻沒當回事，覺得師父太迷信了。我問師父，為什麼不能單獨過那段彎道，師父嘆了口氣說，那段彎道，是當年開鑿掛壁公路時，犧牲人數最多的地方，那些築路的人硬生生用鋼釺、鐵錘鑿路，最後沒能活著看到公路通車。那些人死後靈魂不散，變成了“路魂”，就留在了那段彎道上，尤其是大霧瀰漫的深夜，它們就會出來提醒司機前面有危險、要避開風險，可他們出來有時候也會驚擾到深夜獨行的司機。
師父說，老司機間都流傳著這樣的說法，在濃霧瀰漫的深夜，單獨駛過那段最險的彎道時，可能會看到一個背對車輛、站在路崖邊的灰白色人影。
那個人影始終背對著車輛站在路崖邊，穿著當年築路工人的舊衣服，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立著，不管你怎麼按喇叭，按多少聲，它都沒有一點反應，既不回頭，也不躲閃。等你小心翼翼放慢車速，慢慢駛近它的時候，它又會突然消失，車燈前只剩下空蕩蕩的路面和漫天大霧。可你要是看一眼後視鏡，就有可能再看到它，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車後路中央，還是背對你的姿勢，看不清臉，也沒有任何動作。
“那它會傷人嗎？”我當時忍不住問師父。師父搖了搖頭說，大多時候不會，它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只是築路殉難者的“路魂”。它們留在那裡，要麼是提醒司機前面有塌方、落石，要麼是想看看，後來的司機是不是能安全駛過這段他們用生命開鑿的路。但要是司機開車大意，不把這段險路放在心上，或者不尊重它們，就可能會遇到危險，比如剎車失靈、方向跑偏，甚至墜入山澗。
師父還說，他年輕的時候，有一次深夜單獨跑那段彎道，正好趕上大霧，能見度不足半米，他按著喇叭，慢慢往前開。
就在快要拐進那段最險彎道的時候，他突然看到車燈前出現了一個灰白色的人影，背對著他，就站在路崖邊，穿著舊工服，頭髮亂糟糟地，一動不動站在路邊。
他當時心裡一緊，趕緊使勁按喇叭，按了好幾聲，那個人影還是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反應。他想起這段路的規矩，不敢停車，也不敢減速加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按著喇叭，一點點往前開。
等車子快要開到人影身邊的時候，那個人影突然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他心裡發慌，不敢回頭看，只顧著往前開，開出那段彎道後，他才敢稍微減速，從後視鏡裡往後看。
結果他看到，那個灰白色人影，竟然又出現在車後道路的中央，依舊是背對他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當時嚇得趕緊踩油門，一路狂奔。回到村裡，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從那以後，師父再也不敢深夜單獨跑那段彎道，每次跑夜路，他都會約上其他司機結伴同行，哪怕繞點遠路，也不願意單獨冒險。
師父說，那段彎道，每年都會有司機出事，有的是因為大霧看不清路，墜入山澗，有的是因為剎車失靈，撞上崖壁，還有的，明明路況很好，卻突然方向跑偏，出事之後，現場沒有任何痕跡，老司機們都說，是那些“路魂”在警示，只是有些司機，沒有放在心上。
我跟著師父跑了兩年，聽了很多關於掛壁公路“路魂”的傳說，有師父親身經歷的，也有其他老司機流傳的，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信，但也漸漸養成了習慣，深夜跑掛壁公路，不管霧大霧小，一定會按喇叭，不單獨走最險的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