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聽完，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嘆了口氣說，我遇到的，就是掛壁公路的“路魂”，他們每當大霧瀰漫的深夜，就會出來，提醒司機避開風險。
老闆說，他年輕的時候，也開過貨車，跑過掛壁公路，有一次深夜，也是大霧天，他單獨駛過那段彎道，也遇到過同樣的事情，車燈前出現灰白色人影，駛近就消失，後視鏡裡又會出現。他說，那些“路魂”，沒有惡意，只是想看看，後來的司機，是不是能安全駛過這段他們用生命開鑿的路，要是司機大意，不注意安全，它們就會提醒，要是司機尊重它們，按著喇叭，緩慢行駛，它們就不會為難司機。
“還有一次，有個外地來的貨車司機，不相信這些傳說，深夜單獨跑那段彎道，遇到大霧，車燈前出現了灰白色人影，他不僅不減速，還加速鳴笛，挑釁那個人影，結果，車子開出沒幾步，就突然剎車失靈，方向跑偏，墜入了山澗，屍骨無存。”老闆說道，語氣很嚴肅，“那些‘路魂’，可以敬畏，但不能挑釁，它們是用生命開鑿了這條公路，值得我們尊重。”
我點了點頭，心裡的恐懼，又加重了一些，也終於明白，師父當年的告誡，不是嚇唬人的，那些傳說，都是真的。我想起自己之前的大意，放鬆警惕，深夜單獨跑那段彎道，心裡就一陣後怕，要是當時我也像那個外地司機一樣，挑釁那個人影，說不定，我也會出事，墜入山澗，屍骨無存。
喝完白酒，身體暖和了很多，心裡的恐懼也減輕了一些，我回到貨車上，休息了一會兒，等到天亮，大霧完全散去，才繼續開車，把核桃送到收購點。貨主看到我，問我為什麼來這麼晚，我沒有告訴他遇到的事情，只是說，昨晚大霧，路況不好，不敢強行通行，在半路休息了一夜。
送完貨，我開車返回陵川，再次經過那段掛壁公路的時候，已經是白天，陽光明媚，沒有大霧，路面清晰可見，一邊是崖壁，一邊是山澗，險峻依舊，但沒有了深夜的詭異和恐懼。我放慢車速，沿著那段彎道慢慢行駛，看著路邊的崖壁，想起那些築路工人，想起那些“路魂”，心裡充滿了敬畏。
那段崖壁上，還能看到當年開鑿公路時留下的痕跡，一道道鑿痕，深淺不一，那是築路工人用鋼釺、鐵錘，一點點鑿出來的，是他們用生命，鋪就了這條穿越太行山脈的公路。我按著喇叭，緩慢行駛，像是在向那些築路工人致敬，向那些“路魂”致敬。
回到陵川之後，我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訴了隊裡的其他老司機，他們聽完，都沒有驚訝，都說，他們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有的遇到過灰白色人影，有的聽到過奇怪的聲音，還有的，在大霧天，看到過路面上有模糊的腳印，都是那些“路魂”留下的。
有個老司機，姓王，跑了二十五年掛壁公路，他說，他遇到過不止一次，有一次，他深夜跑那段彎道，大霧瀰漫，車燈前出現灰白色人影，他按著喇叭，緩慢行駛，駛過人影身邊的時候，那個人影突然回頭，他看到，那個人影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空洞，沒有眼珠，嚇得他差點失控，好在他及時冷靜下來，繼續往前開，開出彎道後，後視鏡裡，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了。
王師傅說，那些“路魂”，大多時候，都是背對司機，很少有人能看到它們的臉，一旦看到它們的臉，那就說明他們是在向司機警示，前面有很大的危險，司機最好能停車等待，或者一定要加倍小心。
還有個老司機，姓李，他說，他有一次深夜跑掛壁公路，大霧天，單獨駛過那段彎道，沒有看到灰白色人影，但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路邊敲擊石頭，又像是有人在低聲嘆息，聲音低沉而悠遠，順著大霧飄過來，清晰可見。他按著喇叭，大聲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那些聲音，一直跟著他的車子，直到他開出那段彎道，聲音才慢慢消失。
李師傅說，他後來問過村裡的老人，老人說，那些聲音，是築路工人的靈魂，在敲擊當年沒有鑿完的崖壁，它們不甘心，想要親眼看到，這條公路，能讓更多的人，安全透過，能讓山裡的人，走出大山，不再受山路的困擾。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大意，嚴格遵守師父當年的告誡，深夜跑掛壁公路，一定會約上其他司機結伴同行，遇到大霧，就停車等待，不強行通行，駛過那段最險的彎道時，一定會一直按著喇叭，緩慢行駛，不加速，尊重那些“路魂”，也尊重那些用生命開鑿公路的築路工人。
有一次，我約上王師傅，一起深夜跑掛壁公路，拉一車中藥材，送到平順縣。走到錫崖溝那段彎道的時候，正好趕上大霧，能見度不足一米，我們按著喇叭，慢慢往前開，突然，我的車燈前，又出現了那個灰白色人影，背對著我們，站在路崖邊，一動不動。
王師傅坐在副駕駛上，看到那個人影，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對我說，別害怕，按著喇叭，慢慢開，它們沒有惡意，只是在提醒我們，前面有危險，注意安全。我點了點頭，繼續按著喇叭，緩慢往前開，車速控制在每小時五公里以內，一點點靠近那個人影。
就在車子快要開到人影身邊的時候，那個人影突然消失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看到人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可就在這時，王師傅突然指著前面的路面，大聲說，小心，前面有落石！我趕緊踩剎車，車子穩穩停下，往前一看，只見前面的路面上，散落著幾塊碎石，都是從崖壁上掉下來的，要是我剛才沒有減速，繼續往前開，車子肯定會撞上落石，輕則爆胎，重則失控，墜入山澗。
我們下車，把路面上的碎石清理乾淨，然後繼續往前開，開出那段彎道後，大霧稍微淡了一些，王師傅對我說，你看，那些“路魂”，就是在提醒我們，前面有落石，要是沒有它們的提醒，我們這次，肯定會出事。我點了點頭，心裡充滿了敬畏，原來，那些“路魂”，真的是在提醒司機，避開風險，守護著深夜獨行的司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