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後,新中國成立,政府派人修繕裕湘紗廠,重新恢復生產。可修繕期間,工人們經常遇到奇怪的事情。
比如,白天剛清理乾淨的廢墟,第二天一早,就會出現一些碎布、斷針,都是當年紗廠工人用過的東西,清理一次,第二天又會出現,反反覆覆,怎麼也清理不完。還有晚上施工時,經常能聽到車間裡傳來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和紡織機的吱呀聲,可那時候紗廠還沒通電,機器也都是新換的,根本不可能運轉。
有工人膽子大,拿著手電筒去車間檢視,裡面卻空蕩蕩的,只有滿地灰塵和雜草,可那聲音卻能就在耳邊迴盪。等他們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那聲音會變得更清晰,嚇得他們趕緊跑出來,再也不敢半夜去車間。
還有工人晚上在廠區值班,會看到辦公樓二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是那種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裡面點燃了蠟燭。他們趕緊跑過去檢視,可跑到樓下才發現,那扇窗戶早就破了,裡面沒有任何光源,也沒有人,可燈光依舊亮著。等他們再仔細看時,燈光又突然熄滅,只剩下漆黑的窗戶。
這些怪事慢慢在工人之間流傳開來,越來越多人知道後,沒人再敢晚上值班,也沒人敢深夜留在廠區。
後來,紗廠雖然恢復了生產,可工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人敢長期留下來。再到後來,隨著時代發展,紗廠效益越來越差,慢慢停了產,再次閒置下來,只剩下那幾棟老建築,孤零零立在湘江邊,見證著歲月變遷,也藏著那些不為人知的詭異故事。
住在紗廠周邊的老居民,大多聽過或見過紗廠的異常。有一位七十多歲的張大爺,從小就住在紗廠旁邊的村子裡。他說他這輩子最難忘的,就是小時候深夜在紗廠門口遇到的事情,直到現在,一提起這件事,他還會渾身發抖。
張大爺說,他小時候,紗廠已經停產好幾年了,到處都是雜草和廢墟,大人們都告誡家裡的孩子,不準靠近紗廠,說裡面有鬼魂會抓人,尤其是半夜,絕對不能靠近半步。可那時候張大爺才十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村裡小夥伴都怕紗廠的傳說,唯獨他不怕,還總想著進去一探究竟,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鬼魂,是不是大人們故意嚇唬他們。
有一次,是夏天的後半夜,沒有月亮,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村裡正好停電,到處漆黑一片,悶熱得讓人睡不著覺。張大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紗廠的傳說,越想越好奇,最後乾脆偷偷溜出家門,約了同村兩個比他大一歲的男孩,一起去紗廠看看。
那兩個男孩,一個叫狗蛋,一個叫石頭,平時也挺膽大,被張大爺一慫恿,就答應了。
他們三個趁著家裡大人熟睡,偷偷溜出家門,沿著村邊小路,慢慢往裕湘紗廠的方向摸去。那時候沒有路燈,一路上摸著黑走,耳邊全是蟲鳴和風聲,偶爾還有幾聲狗叫,顯得格外嚇人。
狗蛋和石頭越走越怕,好幾次都想回去,可都被張大爺攔住了。張大爺一邊走一邊嘴硬,“怕什麼,哪有什麼鬼魂,都是大人們騙人的,今天咱們就進去看看,打破這個謠言”其實他心裡也有些發慌,只是不想在小夥伴面前丟面子,硬撐著罷了。
他們走了大概十幾分鍾,就到了裕湘紗廠門口。紗廠的大門還是當年的木質大門,早已破舊不堪,門板上佈滿裂痕,還掉了一大塊。張大爺走上前,輕輕推了一下大門,門板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狗蛋和石頭嚇得趕緊躲到張大爺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喘。張大爺當時其實也害怕了,但為了面子,還是硬著頭皮率先走進紗廠。
一進門,一股陰森的寒氣撲面而來,和外面悶熱的天氣截然不同,幾人像是一下子鑽進了涼棚,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廠區裡的雜草長得比他們的膝蓋還高,地面上佈滿碎石、焦黑的木頭殘骸,還有一些看不清原貌的碎布和斷針,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不敢開燈,也不敢大聲說話,只能憑著感覺,沿著殘破的石子路,慢慢往廠區深處走。
越往裡面走,周圍就越安靜,蟲鳴聲和風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三個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一些隱約的聲響從廢棄車間裡傳來,像是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啜泣,斷斷續續、忽遠忽近,聽不真切,卻更讓人心裡發慌。
狗蛋嚇得渾身發抖,小聲對張大爺說:“要不咱們回去吧,這地方太嚇人了,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咱們,後背涼颼颼的。”
石頭也跟著點頭,聲音都在發抖:“是啊,我也覺得不對勁,咱們還是回去吧,別再往前走了,萬一真的遇到什麼,就完了。”
可張大爺不肯,硬拉著他們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唸叨著:“別害怕,都是風聲,哪有什麼人跟著咱們,再往前走幾步,看看那棟老辦公樓,說不定就能找到傳說中的燈光,到時候咱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鬼魂了。”其實他心裡也沒底,只是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們三個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往老辦公樓的方向走。那棟老辦公樓在廠區最深處,是當年紗廠的辦公地點,也是文夕大火中唯一沒有完全燒燬的建築,只剩下兩層,牆面斑駁,門窗破損,看起來陰森森的,像是一頭蟄伏的怪獸,等待著獵物上門。
越往辦公樓靠近,那隱約的機器運轉聲和啜泣聲就越清晰,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像是有人在前面引路,又像是有人在後面跟著他們,讓人心頭髮慌。他們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連腳步都變得沉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