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猛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但仍然昏迷不醒。她的胸口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但臉色依然慘白如紙,嘴唇呈現出不祥的青紫色。
暫時保住了心脈,玄真說,手指輕輕搭在李冶的脈搏上,眉頭緊鎖,但據我推斷,毒性已侵入五臟,需立刻救治。跟我來。他轉身就走,道袍在雨中紋絲不動,彷彿與這個世界隔絕。
他帶我穿過幾條幽暗的小巷,巷子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在雨水中顯得格外滑膩。我們來到一座僻靜的道觀。觀前匾額上書清微觀三字,筆力蒼勁,彷彿蘊含著某種道法真意。
觀內陳設簡樸,只有幾個道童在打掃,他們對我們的到來視若無睹,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玄真領我們進入內室,讓我將李冶放在榻上。
這是…我依然保持著慌張的口吻問,雨水從我的衣角滴落,在地上匯成小水窪。猶如我此刻面對玄真的感受。房間內瀰漫著草藥的清香,卻掩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貧道清修之所,我先為李娘子施針,你在一旁等我,稍後再敘。玄真示意我退開,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展開後露出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開始為李冶施針,一邊動作一邊對我說:放心,此處楊國忠的人找不到。而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玄真手上的銀針,那些細如髮絲的銀針在李冶的穴位上輕輕顫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看著玄真嫻熟地紮下一根根銀針,我的眉頭稍微舒展。從穴位來看他確實是在施救,李冶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但依然昏迷不醒。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更加明顯,但眉頭仍然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痛苦。
我調整了一下狀態,詢問玄真:太子為何要殺她?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的異響。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發白,幾乎要折斷。
不是殺她,是考驗你。玄真頭也不抬,專注地轉動一枚銀針,那銀針在李冶的皮膚下微微顫動,李亨生性多疑,要看你是否真的能為大義犧牲所愛。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聽到玄真此話如墜冰窟,渾身發抖,看著虛幻又真實的玄真道:所以…這一切都是局?楊國忠的出現也只是這局中的一步棋?
正是。玄真紮下最後一針,銀針在李冶蒼白的皮膚上微微顫動,反射著冰冷的光芒,你若按計劃行事,李亨自會奉你為上賓;你若感情用事…便證明不堪大用。他說這話時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玄真道長早就知道此事?我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玄真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直白的詢問,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便轉瞬即逝,我也是剛才偶遇到你時才想到的。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神又閃爍了一下,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我還想繼續追問,但真的怕打草驚蛇,便放棄了這個念頭。踱著腳步急切的問:李冶怎麼樣了?有沒有事?我的視線無法從李冶身上移開。
放心,有貧道在,不會有事。玄真終於抬頭,一派正義凜然的表情在臉上流轉,那表情完美得幾乎不真實,但她中毒太深,需調養數月方能痊癒。他的手輕輕拂過李冶的額頭,動作輕柔如同對待一件珍寶。
我長舒一口氣,直接坐在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全身的衣服已被雨水完全浸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謝謝您道長!謝字剛出口時我差點冷笑出聲,多麼荒謬,在他們眼裡我與李冶只是這場遊戲的道具、道具而已。
不必謝我,玄真意味深長地說,目光深邃如古井,李冶命中有此一劫,但命不該絕。倒是你,李公子,經此一事,可還願阻止安史之亂?他的問題直指核心,彷彿一把利劍直刺我的心臟。
我心暗道當然願意,我不僅要阻止安史之亂,還要阻止你們的陰謀。我要讓所有參與、算計我與李冶的人統統得到審判。我要用自己辦法還大唐百姓一個安穩盛世。但表面上,我只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站起身,走到玄真的旁邊,看了看李冶蒼白如紙的面容,她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中投下陰影,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不可察覺。此時的臉上已經平靜,不再因為疼痛而變形。我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觸感冰涼得不似活人。
扭頭又看向玄真,又好像自言自語的說道:太子的冷酷,李泌的隱瞞,李冶現在的樣子…這一切都讓我心寒。但想到安史之亂帶來的災難,又讓我無法袖手旁觀。我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玄真並不看我,平靜的注視著李冶輕描淡寫的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就像李冶,可以為了大義犧牲自我。太子和李泌也一樣,為了大唐江山也許…也會有難言之隱!所以貧道還是希望你能……
不等玄真的話說完,我便打斷了他:我會繼續,我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但不是為了李亨,是為了天下百姓。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彷彿在壓抑著某種衝動。
玄真似乎很滿意我的說詞,緩緩的點頭,銀針在李冶身上微微顫動:善。李冶需在此靜養,你且回去應付太子,就說她已死,屍體被朋友連夜運走。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一切。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大腦飛速旋轉,這是要拿李冶當人質嗎?眼睛不由自主的向門外看了看並疑惑的詢問玄真:太子又不是傻子,會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玄真冷笑一聲,燭火隨之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重要的是,你已經了他的考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裝作思考在屋內走動,想了一想便推開了內室的門。站在屋簷下,此刻大雨已漸漸停歇,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我望向院外的天空,似乎在等待一個能夠讓我安心離開的理由。
無需多慮,貧道所言你還信不著?玄真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似乎在催促我立即回去見太子。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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