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瞬白髮如月》第52章 玉環心語(2)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1個月前

她突然模仿起高力士尖細的嗓音:聖上若是思念惠妃娘娘,不妨讓壽王妃時常進宮說話解悶...隨即恢復本聲冷笑道:這老狗,分明是在給聖人拉皮條!

水榭裡安靜得能聽見池中錦鯉躍出水面的聲音。一片柳葉飄落在桌面上,楊玉環用指尖輕輕撥弄著:沒過幾日,高力士就帶著聖人口諭來了,說什麼壽王妃楊氏姿質天挺,宜充掖庭。那老狗還特意補充說這是莫大的恩典...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就這樣...被送進了大明宮。

她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金鳳步搖上的珍珠亂顫:先是度為女道士,號,住在太真宮。天寶四年,正式冊為貴妃。她的笑聲戛然而止,你們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高力士親自監督著壽王殿下寫賀表,那老狗就站在案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盯著瑁郎寫!

李冶猛地拍案,震得杯盤叮噹響:我要是李瑁,就斬了那奪妻之人!

傻丫頭。楊玉環苦笑著伸手摸了摸李冶的發頂,腕間金鐲滑落髮出清脆的聲響,聖人是君,瑁郎是臣...更何況...她的聲音忽然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在棣州治水有功,這幾日便回京,聖上正要重用呢。

她突然從蹀躞帶裡解下那枚羊脂玉佩,玉質溫潤如凝脂,上面雕刻的並蒂蓮花已經有些磨損:這是瑁郎給我的信物。那年我生辰,他特意去藍田玉坊選了料子,親手雕了三天...

她的指尖撫過玉佩邊緣一處不明顯的凹痕:這裡原本刻著瑁心玉環四個小字,後來被我磨平了,子游拿著,他便會信你。我注意到玉佩的絛繩已經褪色,但打結的方式很特別,是個精巧的同心結。

他治水時,親自扛沙袋築堤,三個月沒回過府。楊玉環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有一次堤壩出現管湧,他二話不說跳進冰冷的河水裡堵漏,差點被沖走。這樣的人受人排擠,都是因為我…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你若是能幫他,就幫一把吧...

話未說完,外頭已傳來高力士的咳嗽聲。楊玉環迅速擦乾眼淚,將玉佩推向我。恢復了那副端莊華貴的模樣。當高力士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時,她已經端坐在席間,正優雅地用銀匙攪動著碗中的冰鎮荔枝膏。

送走鳳駕後,李冶望著遠去的車塵久久不語。那輛鎏金馬車轉過街角時,她忽然說:一入深宮...後半句卻化作一聲嘆息。暮色漸濃,幾隻歸巢的烏鴉從頭頂飛過,發出嘶啞的鳴叫。

我驚訝的看著李冶,打趣地說道:“李府夫人好像身同感受?”

“李哲,你不懂玉環姑姑的苦啊!”李冶拉著我的手悲憫的說道,“同為女人,我理解她,也慶幸我能夠遇到你。”

我拉過李冶的手,手心相對,“夫人說的對。”我開玩笑的說道。“所以,現在…”我們異口同聲道:去看看青娥吧。然後對視一笑。

李泌的府邸離我們不遠,我沒有叫馬車,李冶也想走走,路上李冶埋怨我,“都是你非得勸她喝酒,我都說她與聖上鬧彆扭。”

“夫人神機妙算,夫君佩服的五體投地。”我安慰著李冶不太舒爽的心情。“不過也好,她這些話憋在心裡定然難受,又無處去說,今日到是你的酒,替他解了煩憂。”

李冶突然被地上的樹枝絆了一下,裙襬掃過地面上的一片落葉,李泌失蹤這麼久,她一個人守著空宅子...快些走她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柔軟。

“嚇我一跳,這一驚一乍的。”當然,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有說出來。

李泌府前的石階縫隙裡已經長出野草,門環上落滿灰塵。青娥開門時,懷裡抱著的香囊上繡著半朵蓮花,針腳細密卻有些凌亂,顯然繡的人心緒不寧。

見到我們,她黯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像夜行人突然看見遠處的燈火。

公子有訊息了?她嗓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手指緊緊攥著香囊,指節都泛了白。聽我說起東宮內的情況時,她突然跪地痛哭,淚水打在青石板上:我就知道那太子李亨不是好人!她猛地咬住嘴唇,悲憤難平。

李冶突然拽起她纖細的手腕,觸手冰涼得像塊玉石:這話可不能亂說,跟我回府。見小丫鬟嚇得發抖,又放柔聲音,像哄受驚的小動物:去我府中做丫鬟,還能等著李泌回來,不是一舉兩得?

青娥臉上泛起紅暈,像雪地裡突然開出朵梅花:我…我是通房丫鬟,其它事我不太在行。她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屋內——那裡擺著張書案,上面整齊地放著幾卷《莊子》和一方硯臺。

李冶笑了笑,順手幫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鬢髮:你通文墨是不是?正好幫我整理詩稿。你不是還會些功夫,平日可以陪我練練劍。說完,轉頭對我挑眉,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橫豎我家老爺也得有個通房…書房添香的,這些青娥都可以做。

暮色中,青娥抱著個藍布包袱跟在我們身後穿過長街。包袱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還有本手抄的《南華真經》。她不時回頭望一眼漸漸遠去的宅院,走到街角時,突然偷偷摸出香囊嗅了嗅——那裡面縫著李泌常用的龍腦香,氣味已經淡得快聞不出了。

回到府中,李冶親自把主院的西廂房收拾出來給青娥住。小丫頭抱著李泌的詩集不肯放手,像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站在廊下,望著漸暗的天色中第一顆出現的星辰,想起楊玉環那句生不逢時,又看向青娥抱著詩集的手,不禁長嘆一聲。夜風吹動我腰間新賜的鎏金魚符,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言的嘆息。

“想什麼呢?”安頓好青娥的李冶緩步向我走來。“在想壽王李瑁,或者李泌,再或者楊玉環,也許還有安祿山。”

“夫君惦記的人還真不少呢!”李冶將唇遞到我的耳邊,柔聲接道:“不過惦記老爺的也大有人在。”我順著李冶的眼神望去,正是春桃與夏荷。寂靜的院子中傳來李冶銅鈴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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