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他遞來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韋見素與各鎮進奏官的談話內容。最令人心驚的是最後一段——有人提議若聖意難回,當請邊鎮節度聯名進諫。
這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啊。我倒吸一口涼氣,安西、北庭、河西、隴右、朔方,五大節度使若同時上書...
屏風後的楊玉環突然輕咳一聲。楊國忠會意,轉而問道:你那茶倉進展如何?
我知他有意岔開話題,便順著答道:剛完成地基加固,杜子美正在改造建築結構。
杜子美?楊玉環的聲音從屏風後飄來,如珠落玉盤,可是寫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那個杜甫?
我心中暗驚,沒想到深居宮中的貴妃竟也熟知杜甫詩作。正要回答,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相爺!鄭昂渾身是雪闖了進來,連禮都顧不上行,竇將軍在韋府搜出了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楊國忠接過翻看,臉色越來越沉。最後他猛地合上冊子,冷笑道:好個韋見素,口口聲聲維護祖宗之法,背地裡卻私設鑄錢作坊!
賬冊傳到我跟前,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銅料進出與錢幣數量,最後幾頁還附有與各州官員的往來明細。最觸目驚心的是最後一筆——亥月,付范陽進奏官銅錢三千貫,以購塞外良馬。
子游,楊國忠突然盯著我,你與高將軍交談甚歡,可知他何時從皇陵歸來?
我搖搖頭。高力士自請守陵已近半月,期間音訊全無。昨日有傳言說他染了風寒,但真假難辨。
楊國忠沉吟片刻,突然拍案道:鄭昂,你即刻帶人去查抄韋家的鑄錢作坊。記住,要活捉工匠,一個都不能少!
鄭昂領命而去。楊國忠轉向我,眼中精光閃爍:子游,你近日多去唸蘭軒走動。那裡可聽民間傳聞,或可作...他話未說完,屏風後的楊玉環又輕咳一聲。
我心中瞭然,拱手道:義父放心,我已安排了,重要訊息必定隨時告知。
雪停了,但寒風更甚。我裹緊貂裘,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進楊國忠替我安排的馬車往茶倉駛去。天色已晚,但茶倉內燈火通明,工匠們仍在挑燈夜戰。
杜甫正在中廳核對材料清單,見我來了,忙放下毛筆:子游,西廂的地基出了點問題。
他引我來到西側,只見原本規劃為膳堂的位置塌陷了一大塊,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阿東舉著火把蹲在邊上,臉色凝重。
下面是個地窖,杜甫低聲道,我們清理時不小心踩塌了。裡面...有些東西。
我接過火把往下一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地窖裡整齊碼放著數十個木箱,有幾個已經破損,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銅錠。
至少有五千斤銅料。杜甫的聲音有些發顫,按《唐律》,私藏銅料過十斤者,徒一年...
我腦中快速思忖,這茶倉的前主人是胡人,據說與安祿山有些瓜葛,而且突然消失近一年時間,地下藏著這麼多銅料,絕非偶然。
先不要聲張。我環顧四周,確認都是可信之人,阿東,去找些油布來,把這些箱子重新蓋好。杜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正常施工,該加固加固。
正說著,一個茶博士突然從外面跑進來,小臉煞白:老爺,念蘭軒來了個老宦官...
話音未落,一個佝僂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高力士披著灰色斗篷,帽簷壓得很低,但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在火光中依然銳利。
高將軍!我連忙上前行禮。他擺擺手,目光卻落在地窖裡的銅料上,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果然如此。
杜甫等人識趣地退了出去。高力士這才解開斗篷,露出消瘦許多的面容。他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塊銅牌扔進地窖:與老夫在范陽查到的一模一樣。
銅牌落在箱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撿起來一看,上面刻著個古怪的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這是突厥貴族的印記。高力士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安西、北庭最近都發現了類似銅牌,背後都連著私鑄工坊。我心頭劇震:五大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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