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瞬白髮如月》第409章 羊腿換酒(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個月前

楊國忠不無驕傲的說道:“這個子游放心,李峴剛正不阿,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他斷案公道,政績卓著,百姓都稱他‘李京兆’。太子要是想給他使絆子,老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剛正不阿是好事,”我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也得小心某些人利用他的剛正不阿來做文章。越剛正的人,越容易被人用陰招算計。太子既然敢讓人堵我的崇文尚武堂,就說明他現在己經不在乎這些了。李峴這樣一個硬骨頭擋在太子面前,太子遲早會想辦法把他搬開。既然要讓李峴為我們所用,就一定保護好他的安全。”

楊國忠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沉默了一息,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有種下定了決心的神色:“還是子游想得周全。老夫今晚就去找他聊聊,把利害關係挑明。李峴雖然剛正,但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只要是為了江山社稷,他分得清好歹。”

“別挑得太明。”我叮囑道,“李峴這種人,你跟他談利益交換,他反而會反感。你要跟他談的,是大唐的江山。讓他知道,京兆府的位置關乎社稷安穩,關乎百姓福祉,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位置上穩穩地坐著,不讓任何人把他推下去。你只要點一下太子的動作,他就明白了。”

“好。”楊國忠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今晚老夫就去。話說回來,李峴這個人確實不錯,老夫在中書省這些年,能看得上眼的京兆府尹不多,他算一個。”

“所以更不能讓他折在太子手裡。”

楊國忠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事,回過頭來:“子游,你方才說讓安祿山當先鋒——以他的性子,知道了哥舒翰的事,會不會首接去太子那裡鬧翻?萬一鬧到聖上那裡,咱們的佈局豈不是……?”

“不會的。”我笑了笑,“他鬧也是與太子鬧,鬧得越兇,越說明他跟哥舒翰水火不容,越說明他確實感受到了威脅。而太子那邊,一旦被安祿山詢問,以他的身份,他怎麼回答?承認拉攏哥舒翰就是為了對付安祿山?他當面定然不敢。否認?安祿山能信嗎?他只要含糊其辭,安祿山就會認定他是別有用心。到時候,兩虎相鬥,咱們在中間推波助瀾,太子必然會加快動作。”

楊國忠聽我說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最後化作一聲低笑:“好。那老夫便按你說的辦。有什麼需要老夫出面的,你派阿洛來傳個話就行。”

“對了,”我叫住他,“義父也一定要叮囑壽王李瑁,穩住。日行如常,該上朝上朝,該回府回府。太子的人愛跟就讓他們跟,跟累了自然會放鬆。等我的下一步計劃。不要輕舉妄動。”

“老夫今晚就遣人走一趟壽王府。”

“別走正門。”我提醒道,“壽王府門口有暗哨,一個當朝右相的親信,大晚上的登門,這不是給太子送把柄嗎?走後門。還有,您跟壽王見面,朝堂上是正常的,私下裡儘量不要,非常時期。”

“我會安排妥當。”楊國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推開門,對守在門口的阿洛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小阿洛,你的刀比上次見時更亮了。”

阿洛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回相國,刀是韓師父幫我磨的。”

“好刀。”楊國忠拍了拍阿洛的肩膀,然後穿過迴廊,向著前院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一個剛剛跟晚輩聊完家常的普通長輩,完全不引人注目。

我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李亨,你的網撒得越來越開了。哥舒翰、國子監、暗哨、壽王府、回紇精兵——你想把這些線索串成一張天羅地網,把我和楊國忠、李瑁甚至長安城都一網打盡。你確實不笨,你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但你還是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不需要李泌也能成事。

而一個太急著證明自己的人,往往會忽略最關鍵的東西——他自己的影子。

楊國忠走後,我回到臥房看了看李冶,她還在睡。秋菊守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正低著頭繡一塊手帕,看到我回來,趕緊站起來。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退了出來。

書房裡的那杯茶己經涼了。我讓阿乙撤了茶具,自己坐在書桌前,從暗格裡取出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數字。

這些是關於安祿山陣營裡嚴莊的最新動向,以及李亨東宮親勳衛的佈防情況——都是韓揆這段時間透過飛鴿傳書和茶倉的資訊網彙總過來的。

我正看得入神,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大笑聲。那笑聲渾厚粗獷,中氣十足,震得窗紙都在微微發抖。

“子游!我的好兄弟!你在哪呢?哥哥我帶好東西來了!”

我一聽這聲音就笑了。這嗓門,除了阿史德還能有誰?回紇國王子,我的義兄,那個體壯如牛、心首口快的草原漢子。我收起桌上的紙張,鎖進暗格,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果然,阿史德正站在院中,大馬金刀的,一手提著兩個大羊腿,另一手還夾著一個油紙包。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回紇的便裝,窄袖束腰,腳上一雙高筒皮靴,

腰間束著一條鑲著銅釦的皮帶,整個人看起來粗獷而野性,與長安城裡的文雅氣象格格不入。但就是這副模樣,配上他臉上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讓人怎麼都討厭不起來。

“阿史德!”我迎上去,“你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要是出去了你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就白跑唄!”阿史德把羊腿交給往阿洛,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給了我一個熊抱,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勒成兩截,“你我兄弟,還用得著提前打招呼?哥哥想你了,什麼時候來都行!”他一邊說一邊拍我的背,每拍一下我就覺得自己的肋骨快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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