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乍暖還寒。
京城的清晨依舊透著股凜冽的寒意,風颳在臉上像細密的小刀子。
天還沒亮透,貢院所在的整條街就已經被前來接人的家眷和馬車堵得水洩不通。
燈籠的微光在晨霧中搖曳,匯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
陸時裹著厚實的毛領大氅,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手爐,即便如此,露在外面的鼻尖還是被凍得有些發紅。
大妹和小妹也都穿得厚實,三人伸長了脖子,緊緊盯著那扇硃紅色的沉重大門。
“二哥,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出來呀?”小妹踮起腳尖,哈出一口白氣。
“快了,聽著裡面的更鼓聲,應該是要開龍門了。”陸時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其實自己心裡也有些焦急。
這會試可是要在裡面待足足三天兩夜,吃喝拉撒都在那不足兩平米的號舍裡。
雖說都是男子,但這初春的天氣依舊寒冷,晚上更是滴水成冰,點了了炭盆也沒太大的用,號舍又沒門,只有半張門簾子。
也不知道他們帶的煤炭夠不夠燒,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正想著,只聽“吱呀”一聲沉悶的巨響,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更加喧鬧的呼喊聲。
陸時本以為,裴清晏幾人定然是能早早答完卷子,也是第一批出來的。
可他在人群裡搜尋了半天,看著一個個面色蠟黃、步履蹣跚的學子被扶出來,卻始終沒見自家那幾位的身影。
“在那兒!在那兒!”眼尖的大妹忽然指著側門方向喊道。
陸時順著視線看去,頓時愣住了。
只見裴清晏、朱逢春、許長平還有薛正四人,竟然是一起出來的。
這倒是奇了,這四人雖然關係好,但這交卷的時間還能湊得這麼準?
難道是約好了不成?
不過等走近了一看,陸時也沒心思探究這個了,只剩下滿心的心疼。
只見平日裡一個個風度翩翩、愛乾淨講究的讀書人,此刻全都像是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一樣。
雖然才進去三天,但每個人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眼窩深陷,臉色更是慘白中透著青灰,那是極度疲憊和受凍後的模樣。
因為天氣冷,身上倒是不至於發酸發臭,但那種長久窩在狹小空間裡沾染上的陳舊氣息,混雜著墨汁味、炭火味,還是讓人聞著有些鼻酸。
“相公!”陸時迎上去,想扶裴清晏一把。
裴清晏擺了擺手,雖然眼神疲憊,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勉強露出一絲笑意:
“沒事,就是腿有些麻。”
那邊的朱逢春可就沒這麼要強了,一看到大妹,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直接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家媳婦身上,哼哼唧唧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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