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內簾,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幾十份雷同的考卷一字排開,擺在長案之上,觸目驚心。
那哪裡是考生的文章,分明是抽向朝廷臉面的一記記耳光。
幾位房考官面面相覷,額頭冷汗直冒,誰也不敢先開口打破這份死寂。
這已經不是“疑似”舞弊了,這是鐵證如山,是窩案,是塌天大禍。
“報!”
所有的房考官都還沒來得及商量出個對策,正副兩位總裁官的房門就被敲開了。
主考官顧廷和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盞都在微微發顫。
他是當朝大儒又是太子少師,是江南白鷺書院曾經的山長。
這次春闈,本是抱著為國選材的一腔熱血來的,可沒想到,卻一腳踏進了這深不見底的爛泥潭。
看著呈上來的那些標準答案的考卷,顧廷和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混賬!簡直是混賬!”
顧廷和猛地站起身,那一向儒雅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扭曲,“這是把科舉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他們自家的買賣不成?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洩題、串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這事兒太大,他兜不住,也不敢兜。
“備車!本官要立刻進宮面聖!”顧廷和當機立斷。
然而,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心裡猛地咯噔一聲。
他想起了裴清晏。
白鷺書院眾夫子跟大儒都極力推薦的得意門生,連奪案首解元的江南才子。
這次閱卷因為實行的是嚴密的糊名制,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裴清晏的卷子到底在哪兒,也不知道裴清晏考得如何。
“若是……若是他也被捲進去了……”
這個念頭一齣,顧廷和只覺得後背發涼。
若是裴清晏也參與了舞弊,那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更是整個白鷺書院的滅頂之災!
朝廷會怎麼看?皇上會怎麼想?會覺得是他顧廷和徇私舞弊,包庇門生,甚至是藉著科舉結黨營私!
皇上看重讀書人,可又不希望讀書人抱成團,所以時不時是要藉著事情打擊一二的。
京城的水太深了。
皇上封他為太子少師,看似恩寵無限,實則也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春闈前,他為了避嫌,甚至不敢私下見任何一個白鷺書院的學生,所有的拜帖都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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