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站在一處高地上,氣沉丹田,朗聲道:
“鄉親們!我是朝廷派往浙江賑災的官員,裴清晏!”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傳開,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千里迢迢來到京城,背井離鄉,忍飢挨餓,無非是因為家園已被洪水沖毀,無處安身。”
裴清晏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滿是汙垢的臉,大聲繼續說,
“現在,皇上體恤你們的疾苦,特派本官帶著太醫,帶著藥材,帶著賑災糧,去浙江幫你們重建家園!大家夥兒,若是信得過本官,便跟本官一道,再回浙江去!咱們回家!”
這一番話,裴清晏說得慷慨激昂,滿含真情。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歡呼,沒有響應,甚至連一聲詢問都沒有。
災民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和嘲諷。
讓裴清晏的慷慨激昂成了獨角戲。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從裴清晏的腳邊劃過。
這尷尬的沉默,讓隨行的官員和護衛都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裴清晏身後的兩名太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其中一位年長的太醫,看著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年輕狀元郎,終究是不忍心看他太過難堪,上前一步,低聲勸解道:
“裴大人……算了吧。”
老太醫嘆了口氣,
“這些難民好不容易才逃到京城,這一路上的艱辛,簡直就是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他們怎麼可能再回去?”
“是啊。”另一位太醫也附和道,
“大人您想啊,這一回去,路途遙遠。各州各府為了自保,為了政績,哪怕皇上有令,他們也是陽奉陰違,絕不會輕易開城門接納難民,到時候,這些人進退兩難,那是死路一條啊。”
“他們到了京城,好歹時不時還有施粥,好歹還在天子腳下,官府不敢做得太絕。若是回去了……那就真的生死難料了。”
兩位太醫說得沒錯。
這些道理,裴清晏何嘗不懂?
以往並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不論是水災還是旱災,朝廷派出的官員,哪個不是從京城出發時信誓旦旦,滿腔熱血想要救黎民於水火?
可到了地方呢?
現實會像一記響雷,狠狠地打在他們頭上。
朝廷發放的賑災款,經過戶部、省府、州縣層層盤剝,到了真正的災區,能剩下三成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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