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他們見過的官員,哪個不是說話留三分餘地?
哪個不是遇事只使三分力?出了事兒一個個推諉扯皮,一問三不知,生怕擔了干係。
若是遇到這種糧荒,多半也就是軟磨硬泡,或者是大家坐下來喝喝茶,分潤些利益,也就把事兒平了。
可這位裴大人倒好,直接掀桌子!
若是他不肯買糧,也就罷了。
可他竟然威脅要動用朝廷的力量,封鎖整個杭州府周邊的商路,聯合其他州府私下串通,約束所有商戶不準買他們的米!
這種手段,簡直是卑劣!是無賴!
“這……這成何體統!”
王家主臉色鐵青,手中的玉扳指都快被捏碎了,在心裡瘋狂地咒罵,但額頭上的冷汗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他們之所以敢這麼硬氣,是因為篤定官府不敢真的跟他們撕破臉,畢竟幾萬張嘴等著吃飯,一旦民變,官員要掉腦袋。
可現在看來,這位裴大人是準備拉著他們一起死啊!
若是朝廷真的不要臉面,真的幹出這種封鎖商路的事兒來……
別說,還真有可能!
畢竟旁邊還坐著那位陰惻惻的錢公公呢!
司禮監是什麼地方?那是皇上的鷹犬!
只要皇上一句話,別說封鎖商路,就是抄了他們的家,也不是不可能!
這十幾人進衙門之前,那可是成竹在胸,一個個鼻孔朝天,覺得官府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不得不求著他們。
可現在,局勢瞬間逆轉,他們成了砧板上的肉。
幾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王兄,這可如何是好?這裴大人是個愣頭青,怕是真敢幹啊!”
“若是那一倉的陳米真砸在手裡,咱們這一年的本錢可就全賠進去了!”
“要不……先答應一半?”
“不行!上面那位爺還在看著呢,若是咱們擅自降價,那位爺怪罪下來,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眾人商量了一陣,最後還是把你那個王家主推了出來。
王家主硬著頭皮站起身,拱手行禮,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撫臺大人,您的話我們都聽進去了。只是……茲事體大,這糧食的數量和價格,牽涉到家族的根本。我們雖然是家主,但家中還有族老,還有各房的管事,我們……我們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眼珠子一轉,用了個“拖”字訣,“大人,能否容我們回去跟家中商量一下?只需一晚!明日一早,我們必定給大人一個答覆!”
其實,哪裡是要跟族老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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