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嫂夫郎——!”
這一暈,便是整整兩天兩夜。
這兩天兩夜裡,裴宅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之中。
大妹和小妹哭得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
直到第三天清晨,陸時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守在門外的朱逢春和薛正見狀,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卻在看到陸時的眼神時,心頭猛地一寒。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沒有一絲生氣,冰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陸時面無表情地從榻上爬起來,不顧虛弱得搖晃的身子,徑直走到衣櫃前,扯出一塊包袱皮,開始一聲不吭地收拾衣物。
“二哥,你這是要做什麼啊?”大妹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腰,大哭道,“你別嚇我啊二哥,你哭出來好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這樣啊!”
陸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情緒起伏:
“我要去浙江。我不信他死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裴清晏答應過我,治完水就陪我回平江府看桃花,他從來不會食言。我要親自去帶他回家。”
“二哥,我也要去!”小妹也哭著跑過來,拽住陸時的衣角,眼中滿是決絕,
“長平哥哥說過,等他從浙江回來,等我長大了,他就……他就來提親的。他怎麼能說話不算話!我要去問問他,他憑什麼不要我了!”
看著兩個哭成淚人的妹妹,陸時收拾衣服的手頓了頓,可他的眼眶依舊乾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真正的痛到極致,是根本沒有眼淚的。
就在這時,薛正面色凝重地按住了陸時的包袱,沉聲道:
“時哥兒,你現在去浙江,除了送死,於事無補!你可知如今前朝鬧成了什麼樣?大皇子為了脫罪,如今日日跪在金水橋上面向金鑾殿大喊冤枉,死活不承認是他指使的,只說是江南豪紳自作主張。而沈家和宋如飴,如今正發了瘋似的在長公主府門前跪求,想讓長公主進宮去求皇上開恩!”
朱逢春也咬牙切齒地說道:“長公主如今年歲大了,最是心軟,如今雖然暫時沒應允,但時間長了怕也頂不住宋如飴的哀求。更何況,宋如飴還打算動用宋家在嶽麓書院的關係,聯名上書為大皇子開脫。如果真讓他們說動了長公主和清流書院,皇上為了皇家顏面,極有可能將這件事情‘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到時候……大舅兄和長平就白死了!浙江幾萬無辜死難的災民,也永遠等不到昭雪的那一天!”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八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陸時的心尖上。
他收拾包袱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銅鏡中那個臉色慘白、眼神卻逐漸亮起一抹瘋狂與猙獰的自己。
白死?他的相公,那個滿腹經綸、一心想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裴清晏,那個為了百姓可以不眠不休守在堤壩上的大晉朝廷命官,怎麼可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死後還要任由兇手逍遙法外?!
“相公沒做完的事,我替他做。”陸時緩緩鬆開手裡的衣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恨意,“大皇子想要全身而退?沈家和宋如飴想要粉飾太平?做夢!”
陸時走到床頭,猛地拉開鐵鎖,將醋坊、酒樓、洞子菜這幾個月攢下的所有收益,整整幾萬兩的銀票和地契,全部拿了出來,一把塞進了趕來的魏六手中。
“陸夫郎,您這是……”魏六被陸時眼中的殺氣嚇了一跳。
“魏六,拿著這些錢,去給我辦兩件事。”陸時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