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豆豆點了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掉。她從小跟父親相依為命,醫館就是她的家,現在父親被抓,她心裡像被掏空了一樣。
趙文浩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也怒火沖天。莫桂生是他的中醫師父,雖然只教了他幾個月,卻傾囊相授,為人正直善良。有人害他,那必須要付出代價!
四十分鐘後,一輛掛著公安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供銷社門口。王茂禎穿著件灰色夾克,手裡拎著個公文包,快步走了進來。他看到趙文浩,趙文浩上前打招呼。“麻煩王叔這個時間跑一趟。”王茂禎擺擺手道“沒事,就別說客氣話了!”隨即目光落在哭紅眼睛的莫豆豆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就是你爸被抓了?”他問莫豆豆。
莫豆豆點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王局長,求求您救救我爸……”
“先別忙著哭。”王茂禎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紙,“這是我讓人影印的案卷摘要和列印的證據照片,你們看看。”
趙文浩接過紙,快速瀏覽起來。案卷裡附了購藥憑證,上面確實有莫桂生的簽名,日期是大前天上午;還有醫院的診斷證明,患者張某因“細菌性痢疾”入院,聲稱服用了莫氏中醫館的“固本培元湯”;最關鍵的是一份藥檢報告,說從查獲的藥包裡檢測出假藥成分。
“這簽名是假的。”莫豆豆突然指著購藥憑證,“我爸籤藥方從來不用這種圓珠筆,他只用狼毫小楷筆,而且‘桂’字最後一筆會帶個小勾,這裡沒有!”
趙文浩湊近一看,果然,憑證上的“莫桂生”三個字歪歪扭扭,和他見過的藥方簽名截然不同。“還有這藥包,”他指著照片,“我師父抓藥只用草紙,而且會在右上角蓋個‘莫’字的小印章,這藥包是牛皮紙的,什麼標記都沒有。”
趙文浩注意到卷宗上“患者張益住址:後龍街142號”一行字。師父是有人陷害,那患者必定是假的,趙文浩覺得可以從這個人作為首個突破口,他的指尖點在“142號”三個字上,目光銳利如鷹:“王叔,其實很簡單查證的,只要去後龍街142號,找張益這個人瞭解一下情況就可以確定我師父是不是被栽贓陷害。”
王茂禎覺得他跟著出面,這樣去有點草率,趙文浩也理解,畢竟案子已經定性了,他一個市局局長替朋友出面確實不方便,趙文浩道:“我們只是過去了解一下張益這個人,一會我來問,你就在後面不用出面。”王茂禎鬆了一口氣,他真怕趙文浩不理解他。王茂禎道:“好的,我跟你們一起去。”
夜風捲著老巷的塵土,吹得路燈搖晃。三人快步走到142號院門口,斑駁的木門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確定是對應的門牌號,趙文浩抬手叩門,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誰啊?”院裡傳來蒼老的應答,隨即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大爺探出頭,昏黃的門燈光照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看到莫豆豆,老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是豆豆啊,這麼晚了有事?”
“大爺,打擾您了。”趙文浩沒讓莫豆豆開口,他主動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們想問一下,您認識一個叫張益的人嗎?他說住在您這兒。”
大爺皺起眉頭,往院裡看了一眼,又轉頭打量著王茂禎身上的便裝,遲疑道:“張益?沒聽過。我們家自打進這條巷,就沒改過姓,我兒子、孫子都姓劉,哪來的姓張的?是不是搞錯了?”
王茂禎一聽,知道事情顯然沒簡單了,他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開啟亮給老人看:“你好叔,我是市公安局的,正在調查個事。有個叫張益的患者,在莫桂生中藥館拿了藥,他說他就住在後龍街142號,還在莫大夫的醫館抓過藥,您確定不認識?”
大爺連連擺手:“我們這就是142號啊,可是絕對沒有這個人!莫大夫的醫館就在附近,我們都是老街坊鄰居,他應該也知道啊!再說我這院就兩間房,兒子一家住東屋,我住西屋,哪有地方給外人住?”
這印證了趙文浩的猜測,王茂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謝過眼前的大叔,叫著趙文浩莫豆豆離開,轉身往巷口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你們跟我回局裡。”他聲音低沉,“我要找辦理這案子的建築新村派出所要個說法!”
市局辦公樓燈火通明,王茂禎一進門就扯開嗓門喊:“通知督察隊李強、刑偵隊張隊,五分鐘後會議室開會!遲到的按曠工處理!”他指著趙文浩和莫豆豆,“你們先坐著,等我一下!”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七八名警察圍著長桌坐定,看著王茂禎黑著臉,他們都露出詫異的神色。王茂禎將卷宗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讓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建築新村派出所辦的莫桂生案,”他指著卷宗上的地址,聲音像磨過砂紙,“當事人張益的住址是後龍街142號,可我剛從142號回來,住戶姓劉,壓根不認識什麼張益!連基本資訊都沒核實就敢拘留人,這是辦案還是胡鬧?”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現在,跟我去建築新村派出所!查!給我把這案子從頭到尾扒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建築新村派出所門口,警燈熄滅,只有引擎的餘溫在夜色裡發燙。值班室的窗戶亮著燈,隱約能看到值班室門口有個人在桌子上趴著,均勻的鼾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