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才正好走進來,看到圖紙就皺起了眉:“這鞋釘得用高強度橡膠,還得用機器壓進鞋底,咱們現有的裝置做不了,壓力不夠,容易出氣泡。”
“所以得找個懂行的。”趙文浩把圖紙疊起來,“貴才叔,你幫我盯著廠裡的事,我出去趟,找個能解決鞋底問題的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文浩跑遍了南城周邊的鞋廠。國營皮鞋廠的老技師搖著頭說“這違背鞋底的用料規律”,私營小作坊的老闆看著圖紙直襬手“做不了做不了,我們從來沒做過這種鞋”。直到第七天,他在鄰市的老街上,看到個掛著“王記鞋鋪”木牌的小店。
鋪子不大,門口堆著些輪胎和橡膠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錐子,給只解放鞋釘掌。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可捏著錐子的手卻穩得很,每一針都紮在同一個位置。
“大爺,您這手藝絕了。”趙文浩蹲在旁邊看了半晌。
老頭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錐子往鞋底一紮,“噗”的一聲,鋼針穿透兩層橡膠,利落得很。
“我想做種新鞋,鞋底要釘釘子,還得結實不脫膠。”趙文浩把圖紙遞過去。
老頭放下錐子,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看了半天。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的鞋底紋路里慢慢劃過,突然指著鞋釘的位置說:“這裡不對,鞋釘得斜著,像老黃牛的蹄子,這樣才抓地,還不容易折斷。”
趙文浩眼睛一亮:“您懂這個?”
“我年輕時候在兵工廠做過軍靴。”老頭摘下眼鏡,嘆了口氣,“那會兒做的登山靴,鞋底釘的鐵掌,能在冰山上走。後來廠子黃了,就開了這鞋鋪。”他指著圖紙上的橡膠鞋底,“這種料太軟,得摻點輪胎膠,加熱到一百八十度加壓,才能充分固定鞋釘。”
“您能幫我做出來嗎?”趙文浩往前湊了湊,“我想給華夏女足做專用足球鞋,時間有點緊。”
老頭打量著他,突然笑了:“你這小夥子,年紀輕輕口氣不小。女足世界盃?就你?”
“大爺,我雖然年齡小,但是志氣不小。”趙文浩從包裡拿出樣品鞋,“您看這鞋,我設計的,現在賣得很好。我想讓咱們國家的姑娘穿著自己人的鞋,在賽場上贏球。”
老頭拿起樣品鞋,捏了捏鞋面,又掰了掰鞋底,就這鞋子的品質,他相信了眼前的孩子,他突然站起身:“跟我來。”
他領著趙文浩走進裡屋,裡面擺著臺老舊的手動壓合機,旁邊堆著些模具。老頭從櫃子裡翻出個鐵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各種型號的鞋釘和鞋底模具。“這是我當年在兵工廠用的,你說的那種鞋底,得用這個模具壓,再用硫化機加熱,保證跑起來不脫膠。”
“大爺,您願意跟我回南城嗎?”趙文浩的聲音帶著期待,“我給您建個專門的車間,您要什麼裝置我都給您買,工資您說了算。”
老頭看著窗外,沉默了半晌。他想起年輕時在兵工廠,大家喊著號子做軍靴,說要讓戰士們穿著最結實的鞋保家衛國。後來廠子黃了,他就守著這鞋鋪,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叫王滿倉。”老頭突然說,“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跟你去南城。但我有個條件,我想透過鞋廠,按照我的設計造一款靴子,然後能送給一線部隊。”
“這個可以幫您實現!”趙文浩緊緊握住他的手,王滿倉的手掌粗糙卻有力,像握著塊老樹皮,卻讓他心裡踏實得很。
回到南城的第二天,王滿倉就開始改造裝置。他讓張貴才把液壓裁斷機的壓力調到最大,又找來個舊汽油桶,改造成簡易硫化機。當第一隻帶長釘的足球鞋從機器裡出來時,王滿倉拿著錘子狠狠砸了砸鞋底,鞋釘紋絲不動。
“成了。”他咧開嘴笑了,露出豁了顆牙的牙床,“這鞋,別說踢足球,就是上山打老虎都夠結實。”趙文浩也履行承諾,根據王滿倉的設計,造出三百雙軍靴,趙文浩帶著王滿倉驅車送到了蜀中軍區,任華參謀長手中,任華得知王滿倉的心意,他讓戰士們試穿,比以前的作戰靴舒服太多了。王滿倉聽到戰士的讚美,心裡別提多高興了,這也造成了他的心願。
回到南城,趙文浩拿著樣品鞋,心裡像揣了團火。他讓馬樂濤在廣城託人打聽女足隊的聯絡方式,又把體育賽事服裝的設計圖寄給了組委會。他知道,離1991年11月還有五個月,足夠他把一切準備好。
青青服裝廠的樣品間裡,最近多了排新貨架。最上層擺著套淺紅色的運動服,領口內側繡著片小小的綠葉,這是趙文浩特意加的“青青”標識,不顯眼卻夠特別;中間層是兩雙足球鞋,長釘版的鞋跟處印著個微型足球場圖案,短釘版的鞋舌內側藏著行小字:“為華夏女足而造”;最下層是堆在透明袋裡的運動襪,襪口處有圈矽膠防滑條,腳尖和腳跟都加了加厚毛圈。
“老闆,這運動內衣……”孫玉萍拿著件淺灰色的緊身衣,臉頰有點發燙,“真要做得這麼貼身?”
趙文浩正在給足球襪貼標籤,聞言抬頭笑了笑:“女足姑娘們跑動量大,寬鬆的內衣會晃,這種壓縮款能托住肌肉,不容易受傷。”他拿起件樣品,指著側邊的透氣孔,“你看這網眼,比普通內衣密三倍,出汗了也不會悶。”
孫玉萍偷偷摸了摸面料,軟得像雲朵,卻帶著股韌勁,據說用的是做降落傘的尼龍絲。她看著趙文浩低頭認真研究尺寸表的樣子,心裡直嘀咕:這老闆才十九歲,怎麼對女人穿的衣服這麼懂?連運動內衣的杯型都分A、B、C,比百貨大樓的售貨員還專業。
“對了,周老那邊怎麼樣了?”趙文浩突然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