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直接趕到服裝廠,十二月份天氣已經有了寒意,可青青服裝廠的車間裡卻熱氣騰騰。王滿倉蹲在製鞋臺前,手裡拿著幾雙鞋子檢視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在製作臺上堆著十幾只劣質足球鞋,鞋釘歪歪扭扭的,用手一掰就掉,橡膠鞋底泛著刺鼻的異味。
“老闆,您看這。”王滿倉舉起一隻劣質仿冒的“青青”足球鞋,鞋面上模仿青青logo歪得像條泥鰍,“這是百貨大樓剛送來的鞋子,說是有顧客拿著這種劣質鞋投訴,穿了三天鞋釘就掉了,差點崴了腳。”
趙文浩接過鞋,指尖在粗糙的鞋面上摩挲。他知道這些鞋肯定不是自己廠裡生產的,現在需要出一款防偽標識,還需要工商管理局配合打擊那些仿冒小作坊,因為最近半個月,市場上突然冒出幾十家跟風的小作坊,有的直接仿冒“青青”的款式,有的換個相似的名字,卻都打著“女足同款”的旗號。報紙上已經登了好幾起“劣質球鞋致傷”的新聞,雖然沒直接點名,卻讓不少顧客心裡打了鼓。
“孫姐,讓質檢部出份報告。”趙文浩把仿冒鞋扔回桌上,“把咱們的鞋和這些劣質品放在一起,從鞋釘材質、橡膠配比、針腳密度全做對比,登在報紙上,然後在鞋墊處印上生產編碼,持有生產編碼可以撥打廠裡電話進行對比真偽。”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再讓法務部門準備一下,起訴那幾家仿冒的小作坊。”
孫玉萍點頭應下,轉身時瞥見牆上的銷售報表,即使被劣質品分流了客源,青青服裝廠十一月的銷量還是比十月翻了幾十倍。“老闆,其實這也不全是壞事。”她忍不住說,“好多顧客都說,試過那些便宜貨,才知道咱們的鞋是真結實。”
趙文浩笑了。他走到窗邊,看著車間裡忙碌的工人。王滿倉正帶著徒弟除錯新到的硫化機,蒸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氤氳開來,正是這位老鞋匠帶著團隊試驗了上百次,才定下7:3的天然膠與丁苯膠配比然後定製了這款機器,解決了鞋釘脫落的難題。而那些跟風者,只看到了“青青”的熱銷,卻永遠學不會背後的技術,還有這份埋首鑽研的韌勁。
就在青青服裝廠忙著應對仿冒品時,趙振國正坐在省外貿廳的接待室裡,手裡的搪瓷杯都快被捏變形了。他已經連著跑了三天,每次都被辦事員以“私營企業出口許可權需層層審批”為由打發,那敷衍的態度,明擺著是故意卡殼。
“振國,要不算了?”同來的南城張書記嘆了口氣,“我看這事怕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徐康樂雖然倒了,但他在省裡的關係盤根錯節……”
趙振國沒說話,他想到早上兒子跟他說的:“爸,你今天這趟實在不行,我就找國安的沈向東。”他知道兒子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可讓國安的人幫忙聯絡外貿審批,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傍晚回到家,趙振國把情況一說,趙文浩當即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沈向東沉穩的聲音:“文浩?我正想找你,之前陳大南帶回的技術,我得感謝你,讓我從青城升遷到了鳳西省,對了,女足奪冠的事,上面很滿意。”
“女足那是她們努力換來的,我只是推波助瀾而已,沈叔叔,我遇到點麻煩。”趙文浩開門見山,“青青服裝想在國外開專櫃售賣,可省裡卡著自營權不給批,我懷疑是徐康樂背後的人在搞鬼。”
沈向東沉默片刻:“外經貿部的邵部長下週在京城開會,他一直很關注民族品牌。我幫你遞個話,成不成要看你們自己。”
三天後,京城外經貿部的會客室裡,邵部長握著趙振國的手,爽朗地笑了:“趙廠長,你的‘勁寶’我喝過,姑娘們在賽場上捧著瓶子喝水的鏡頭,全國人民都看見了!”他又轉向趙文浩,眼裡滿是讚歎,“還有你這小夥子,十三歲能把服裝廠做到這個規模,還能想出用女足帶品牌的主意,不簡單啊!”
趙文浩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邵部長叔叔,我們想拿自營權,不是為了賺多少錢。”他從包裡掏出份檔案,“您看,這是我們的世界盃紀念款設計圖,鞋舌裡繡著‘華夏製造’雖然我們是私營企業,但是我們也是為了民族品牌崛起而奮鬥;還有這是我們的VCD碟片機研發報告,核心技術已經突破,明年一月就能量產。”
邵部長翻看著檔案,眉頭漸漸舒展。當看到“趕超R國電子產業”那行字時,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小子!有骨氣!咱們國家就是缺你這樣敢想敢幹的年輕人!”他抬頭看向趙振國,“老趙,你養了個好兒子啊。”
趙振國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皺紋:“都是這小子自己折騰,我就是給他打打下手。”
“自營權的事,我批了。”邵部長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名字,“不僅要批,還要給你們開綠燈。需要協調海關、商檢的地方,直接找我。”他把檔案推回給趙文浩,眼裡閃著期許的光,“記住,出去了不僅是賣貨,更是代表華夏的臉面,不能讓人小瞧了。”
從外經貿部出來,趙振國看著手裡的批文,激動得手都在抖:“文浩,這……這就成了?”
“成了。”趙文浩望著長安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心裡的藍圖正一點點清晰,“爸,咱們得找些懂國外市場的人做銷售推廣。歐洲人喜歡穿休閒鞋,美洲人看重功能性,不同地方的尺碼、審美都不一樣,得逐個琢磨。”
回到南城,趙文浩立刻在報紙上刊登招聘啟事,標題格外醒目“青青招賢,共闖世界”。來應聘的人擠破了門檻,有留洋歸來的大學生,有在外貿公司待過的老業務員,還有懂多國語言的翻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