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山的晨霧裹挾著雨後的溼潤,絲絲縷縷纏繞在松針上,凝結成晶瑩的水珠。葉靈將最後一枚機括彈仔細塞進機關囊,指尖輕輕劃過囊壁上昨夜新刻的蓮花紋——她特意查過典籍,蓮花紋有聚靈之效,多一分靈力加持,前路便似多一分底氣。這幾日她總在想,若林風的靈息能感知到熟悉的靈力波動,或許會更易聚攏,便連行囊的繫帶都換了繡著聚靈符的錦緞。
君無痕揹著一個簡潔的行囊,裡面除了療傷丹藥與淨靈劍,便只鄭重收納著那捲深藍色的《鎮魂錄》。李道士贈予的北漠地圖在石桌上鋪開,泛黃的羊皮紙上用硃砂細細標出前往焚天火山的路線,其中最艱險的一段被重重圈了三個紅圈,旁邊小字批註著“黑風戈壁,詭獸出沒,沙粒蝕靈”,字跡力透紙背,透著幾分凝重。
“青玄前輩特意囑咐,黑風戈壁的沙粒蘊含著詭異的蝕靈之力,尋常法器進去不出半日便會靈力潰散。”葉靈用指尖輕點地圖上那片赭紅色的戈壁,眼底閃過一絲審慎,“我連夜改良了機關靴,鞋底加了三層疊繡的避塵符,夾層裡還襯了蜃獸皮,應該能抵擋沙粒的侵蝕。”說著,她將一雙銀亮的靴子推到君無痕面前,靴口處細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光,細看便知是耗費了不少靈力繡成。
君無痕拿起靴子試了試,大小竟分毫不差,貼合得如同量腳定製。他望著葉靈眼下淡淡的青黑,便知她昨夜定是熬了通宵,心中不由泛起一陣暖意,輕聲道:“不必如此倉促,我們……”
“不倉促的。”葉靈輕聲打斷他,將腕間的金色劍穗解下,仔細系在行囊外側最顯眼的位置,“多耽擱一日,林風的靈息就可能被北漠的狂風捲得更遠。”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指尖輕輕摩挲著劍穗上的金線,“我總覺得,他就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等得很急。”
君無痕沉默著點頭。自淨靈劍映出那道指向極北的金光後,他丹田內的靈力便時常莫名悸動,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一頭系在自己靈根深處,另一頭遙遙牽向極北的天際。那是淨靈根與金龍靈根的同源感應,純粹而清晰,絕不會錯。
青玄道長與李道士趕來送行時,兩人已將行囊收拾妥當。青玄道長遞過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鈴鐺,鈴鐺上刻滿繁複的符文,搖動時卻不聞其聲,只覺一股清靈之氣撲面而來:“這是玄門傳承的定魂鈴,黑風戈壁的詭獸最懼其中蘊含的鎮魂靈力,危急時以靈力催動,或能為你們爭得一線生機。”
李道士則塞給君無痕一枚暗黃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君”字,邊緣已有些磨損:“北漠盡頭有座落日城,城主是你母親當年的舊識,見此令牌定會傾力相助。切記,焚天火山的地心火已具靈識,非至純至淨之心者,連主峰三里內都近不了,切記守住本心。”
兩人鄭重道謝,轉身踏上山路。玄門弟子們自發站在牌坊下送行,青玄道長拂塵輕揮,一道柔和的青光落在他們身後,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這是玄門最高階的護道符,能抵擋三次致命攻擊,是老道壓箱底的護身之物。
越往北行,氣候越發乾燥。起初山林間還有些耐旱的松柏,漸漸便只剩下零星的駱駝刺與沙棘,葉片上蒙著一層細密的黃沙,顯露出旅途的艱辛。行至第七日,腳下的泥土徹底被沙礫取代,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帶著針扎般的刺痛。極目遠眺,天地間一片昏黃,連太陽都成了朦朧的光暈。
“前面便是黑風戈壁的邊緣了。”君無痕抬手擋住迎面而來的風沙,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有些模糊,“按地圖所示,穿過這片戈壁需得五日,中途無水無草,連飛鳥都絕跡。”
葉靈從行囊裡取出兩個鼓囊囊的水囊,遞給君無痕一個:“這是用聚水符收集的晨露,我特意用玉瓶裝著,能儲存更久。省著點喝,應該能撐到落日城。”她仰頭抿了一小口,清冽的水液滑過乾渴的喉嚨,帶著一絲草木的清甜,讓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剛踏入戈壁範圍,風勢驟然變得狂暴。黃沙如同一道道黃龍在地面上翻滾遊走,所過之處,連最堅韌的駱駝刺都被連根拔起,瞬間卷得無影無蹤。葉靈放出探靈蜻蜓,銅製的小蜻蜓剛振翅飛出數丈,便被一道旋轉的沙柱捲住,不過瞬息便被打磨成齏粉,消散在風中。
“比預想中更兇險。”葉靈迅速收起機關囊,將定魂鈴緊緊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們儘量貼著西側的巖壁走,那裡風勢稍小,或許能避開沙暴的中心。”
戈壁西側的巖壁如刀削斧鑿般陡峭,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風穿過孔洞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暗夜中哭嚎,聽得人心頭髮緊。君無痕始終走在外側,將葉靈護在身側,淨靈劍斜背在身後,劍柄上的劍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穗尖的金線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像是在感應著周遭的異動。
行至第三日午後,肆虐的風沙突然詭異平息。昏黃的天空透出一絲詭異的暗紅,地面上的沙粒開始微微顫動,彷彿有巨獸正在地底甦醒,讓人心悸不已。
“不對勁。”君無痕猛地停下腳步,握緊了背後的淨靈劍劍柄,“你聽。”
葉靈屏住呼吸,果然聽到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起初如蠶噬葉,轉瞬便密集如驟雨,像是無數只蟲子在沙下游走,正從四面八方向他們聚攏。她剛想搖動定魂鈴,君無痕卻按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別驚動它們,我們悄悄繞道走。”
兩人剛轉身邁出兩步,腳下的沙地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爪子猛地竄出,帶著腥風抓向葉靈的腳踝!那爪子上的倒刺閃著幽綠的光,顯然淬著劇毒,若是被抓實,後果不堪設想。
君無痕反應極快,長劍瞬間出鞘,銀白色的劍氣橫掃而出,將那隻爪子齊根斬斷。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落在沙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堅硬的沙粒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可見其毒性之烈。
“是蝕骨沙蜥!”葉靈瞬間認出了這詭獸,《北漠異獸錄》裡有詳細記載,這種沙蜥專喜吸食修士靈力,常藏在沙下,一有靈力波動便群起而攻,極難對付。
斷裂的爪子剛落地,周圍的沙地突然炸開無數道沙柱,數十隻體型如小牛般的沙蜥從沙下鑽出,它們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閃爍著貪婪的兇光,嘴裡淌著粘稠的毒液,密密麻麻地圍攏上來,將兩人困在中間,水洩不通。
“搖鈴!”君無痕揮劍逼退身前的數只沙蜥,劍氣切開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鳴,卻只讓沙蜥們停頓了一瞬,便又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葉靈立刻搖動定魂鈴,青銅鈴鐺發出“叮鈴鈴”的清越聲響,蘊含著鎮魂之力的音波擴散開來。靠近的幾隻沙蜥果然如遭雷擊,痛苦地扭動著身體,黑色的鱗片上滲出腥臭的粘液。但更多的沙蜥只是後退了幾步,眼中的兇光反而更盛——顯然這戈壁的沙蜥早已對玄門鈴聲產生了抗性,威懾力比青玄道長說的要弱上許多。
“它們已經適應了鈴聲!”葉靈心頭一沉,迅速從機關囊裡掏出幾顆煙霧彈,“我掩護你,往巖壁那邊衝!那裡或許有縫隙可以藏身!”
濃煙炸開的瞬間,君無痕一把抓住葉靈的手腕,運起玄氣向著巖壁疾衝。淨靈劍在身側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將撲來的沙蜥紛紛逼退。葉靈趁機擲出燃燒彈,火團落在乾燥的沙地上,燃起熊熊烈火,暫時阻擋了沙蜥的追擊,火星在風中濺落,映紅了半邊天。
眼看就要衝到巖壁下,腳下的沙地突然劇烈塌陷!君無痕反應極快,猛地將葉靈向上一推,自己卻因這一推的反作用力,墜入了一個漆黑的洞穴。
“君無痕!”葉靈撲到洞口,心臟驟然縮緊,只見洞穴深約數丈,底部閃爍著幽綠的磷光,無數只沙蜥正從洞壁的縫隙裡鑽出,如潮水般朝著君無痕圍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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