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無根客》第308章 無妄海心,古船藏魂(1)

作者:喜歡詩琴的駱佳華·11個月前

無妄海的浪濤卷著鹹腥的風,狠狠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如鼓的轟鳴。林風趴在一塊突出的崖壁後,定海珠的藍光透過指縫漏出,在幽暗的海面上鋪開一道光帶,照亮了下方半截埋在沙裡的古船——船身早已朽爛不堪,深褐色的木板佈滿蟲蛀的孔洞,桅杆斷成三截斜插在甲板上,曾經雪白的帆布被海風撕成襤褸的碎片,唯有船頭那尊巨鯨石像,還倔強地保持著躍出海面的姿態,雙眼嵌著的夜明珠在暗夜裡泛著幽光,將周圍的霧氣染成一片朦朧的白。

“探測到古船裡有活物氣息,不止一個。”葉靈的機械臂搭在冰涼的礁石上,金屬表面凝著細小的鹽粒,投影屏上的熱成像圖顯示船艙深處有十幾個紅點,其中最大的那個正盤踞在船底,像團蠕動的陰影,“能量波動很奇怪,既帶著修士的靈根特徵,又混雜著兇獸的戾氣,像是被強行融合過。”她的破妄眼閃爍著藍光,一寸寸掃過船身的裂痕,“船板邊緣有新的砍痕,斜向45度,收尾帶弧,是青嵐門的‘流雲劍法’痕跡,應該是最近有人登過船。”

君無痕的冰魄劍斜插在礁石縫隙裡,劍穗上的青銅鈴鐺被海風灌得鼓鼓囊囊,卻始終發不出清脆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是‘鎖魂霧’。”他望著古船周圍瀰漫的白霧,眉頭緊鎖,“這霧能困住修士的靈識,剛才我試著放出靈識探查,剛觸到霧層就被裡面的東西纏上,差點被拖進去。”他指尖在劍刃上輕輕一抹,鮮血順著光滑的劍鋒滴落,在礁石上凝成一個小小的血陣,符文在海風中微微發亮,“用精血能暫時驅散霧氣,我們只有一炷香時間,必須速去速回。”

林風摸了摸懷裡的獸皮地圖,“無妄海”三個字的硃砂印記在海風中微微發燙,像是有生命般跳動。母親留下的紙條上說“陣眼非石,是為人心”,這古船作為歸墟陣的發源地,藏著的恐怕不只是完整的陣圖,還有那些被歷史掩埋的恩怨、背叛與堅守——那些最真實的人心詭譎。

“船頭上的巨鯨石像有問題。”林風突然指向船頭,夜明珠的光芒在石像眼底投下一道狹長的陰影,那陰影的形狀竟與歸墟陣的陣眼符文一模一樣,邊緣的曲線分毫不差,“你看石像的眼睛,夜明珠在隨著海浪轉動,幅度很規律,像是某種機關的開關。”

三人藉著礁石的掩護,貓著腰悄悄潛到古船旁邊。船身比從崖上看的更顯殘破,甲板上散落著生鏽的兵器、斷裂的玉簡和層層疊疊的枯骨,有的枯骨保持著揮劍的姿態,有的則蜷縮在地,手裡還攥著半截玉簡,上面刻著的“歸墟”二字已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依稀的輪廓。

“是千年前上古大戰時的遺物。”葉靈撿起一塊碎裂的甲片,上面的雲紋與她師父筆記裡記載的上古戰甲紋路完全吻合,“看來傳說沒錯,無妄海確實是當年的主戰場之一。”她的機械臂突然彈出細巧的鎖鏈,精準地纏住一根低垂的斷桅,“我先上去探路,你們跟上,注意腳下的枯骨,說不定有機關。”

葉靈的身影靈活地翻上甲板,機械臂瞬間重組為盾牌護住周身。就在她的腳剛踏上船板的瞬間,周圍的鎖魂霧突然翻湧起來,像沸騰的水,霧中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海沙,抓向她的腳踝。“是‘海煞’!”葉靈低喝一聲,機械臂彈出數根銀刺,精準地刺穿那些鬼手,“是葬身海底的修士殘魂所化,怨氣極重,怕至陽靈力!”

林風與君無痕趁機躍上甲板,定海珠的藍光與冰魄劍的寒氣交織成一道屏障,在甲板上撐開一片安全區域。海煞在藍光中發出淒厲的尖叫,像是被灼燒般紛紛退回到霧氣裡,暫時不敢靠近。“船艙在那邊。”林風指向船尾的艙門,門環是青銅鑄就的巨鯨形狀,上面掛著塊腐朽的木牌,風一吹就搖搖欲墜,木牌上刻著的“歸墟”二字,正是歸墟陣的陣名,筆鋒蒼勁有力。

三人衝進船艙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海水的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艙壁上掛滿了風乾的屍體,有的穿著青嵐門的青色道袍,有的則是黑袍邪修,他們的脖頸處都有一個細小的血洞,邊緣光滑,顯然是被某種利器精準刺穿了靈脈,吸乾了精血。

“是‘噬魂針’。”君無痕認出這殺人手法,臉色凝重如鐵,“是影主餘黨的獨門暗器,針身淬了蝕靈毒,見血封喉。看來他們比我們先到一步,這些人都是被他們殺的,應該是為了搶奪歸墟陣的線索。”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那人胸口的青嵐門標誌還很清晰,只是沾染了血汙,“是趙師兄的師弟,名叫青禾,我們在沉墟見過一面。看來青嵐門的人也來了,而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屍體的衣襟,露出裡面一塊碎裂的玉佩,玉佩上的紋路與趙師兄的佩劍紋飾一致,“他們也是衝著歸墟陣來的,恐怕已經摺損了不少人。”

船艙深處突然傳來重物拖動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種兇獸在痛苦掙扎。葉靈的熱成像圖顯示,最大的那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沿途的紅點紛紛避讓,顯然極為畏懼。“它過來了!”葉靈的機械臂重組為巨斧,斧刃在藍光中閃著寒光,“準備戰鬥!”

艙門“哐當”一聲被撞開,木屑紛飛中,一頭半人半魚的怪物出現在門口。它的上半身是修士的模樣,面容猙獰,雙眼赤紅,胸口插著半截玉簡,邊緣還在滲著黑氣;下半身卻是覆蓋著鱗片的魚尾,鱗片閃著幽藍的光,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甩動間濺起腥臭的液體。“是‘鮫人修士’!”葉靈失聲驚呼,古籍記載鮫人與修士結合的後代,會同時擁有兩者的能力,卻也極易被魔氣侵蝕,“它的靈根被人動了手腳,丹田位置有異物反應,像是被強行注入了兇獸的內丹,才會變得如此狂暴!”

鮫人修士嘶吼著撲過來,利爪帶著腥鹹的海風直抓林風面門,指甲上泛著劇毒的綠光。林風揮劍格擋,劍鋒與利爪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他趁機將定海珠的藍光注入劍身,藍光順著利爪蔓延,鮫人修士發出痛苦的慘叫,身上的鱗片紛紛脫落,連連後退。

“它的弱點在胸口的玉簡!”君無痕的冰魄劍突然出鞘,劍光如寒冬的月光,直刺鮫人修士的胸口,“那玉簡是封印它戾氣的法器,被人動了手腳才會失控,我們幫它拔出玉簡!”

冰魄劍的寒氣順著玉簡蔓延,凍結了周圍的黑氣。鮫人修士的動作明顯遲滯,眼中的兇光漸漸褪去,露出一絲痛苦的掙扎,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哀求。葉靈趁機甩出鎖鏈,精準地纏住它的魚尾,防止它再次暴動:“探測到玉簡裡有殘留的靈識!很微弱,但確實是上古修士的氣息!”

就在這瞬息之間,船艙底部突然傳來巨響,整艘古船劇烈搖晃,彷彿要散架一般。海面上的鎖魂霧瘋狂翻湧,像被攪動的墨汁,甲板上的枯骨竟紛紛站起,手裡的兵器發出嗡鳴,眼眶裡燃起幽綠的鬼火,朝著三人圍攏過來,堵住了退路。

“是船底的東西在搞鬼!”林風的定海珠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暫時逼退圍攏的枯骨,“君無痕,你穩住鮫人修士,我和葉靈去船底看看,應該是有人在操控血陣!”

林風與葉靈順著搖晃的樓梯衝到船底,這裡竟是一間隱蔽的密室,牆壁上刻滿了歸墟陣的完整圖譜,線條流暢,與之前見過的殘圖拼接在一起,正好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符文在黑暗中隱隱發光。陣法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個青銅盆,盆裡盛著的不是水,而是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陣法的紋路緩緩流動,所過之處,符文亮起詭異的紅光。

“是‘同心血陣’!”葉靈的破妄眼突然亮起,認出這是上古禁術,“需要用至親的精血才能啟動,能暫時逆轉歸墟陣的靈力流向,把超度變成吞噬!”她的機械臂指向石臺後的石壁,那裡刻著幾行古篆,“是上古修士的留言!記錄著歸墟陣的真相!”

林風湊近細看,上面的字跡古樸蒼勁,帶著歲月的滄桑,記載著千年前的隱秘:歸墟陣本是用來超度戰死修士殘魂的輪迴之陣,卻被當時的陣主篡改,變成了吸收殘魂靈力、壯大自身的邪陣。鮫人的祖先發現後,與陣主展開大戰,最終同歸於盡,將真相封印在這艘古船裡,留下鮫人後裔世代看守,防止陣圖落入惡人之手。

“原來如此。”林風的心頭猛地一顫,母親說“陣眼非石,是為人心”,這被篡改的陣圖,正是最醜陋的人心寫照——貪婪、背叛與權力慾。“影主的目的不是啟動歸墟陣,是想完成當年陣主沒做完的事,用無妄海的萬千殘魂靈力煉製邪器,稱霸修仙界!”

石臺上的青銅盆突然劇烈震動,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陣法紋路逆流,速度越來越快,石壁上的歸墟陣圖譜發出刺目的紅光,幾乎要將人的眼睛灼傷。船艙外傳來君無痕的悶哼聲,顯然是鮫人修士在血陣的影響下再次失控,情況危急。

“必須毀掉血陣!”葉靈的機械臂化作鑽頭,對著石臺猛鑽,金屬與岩石摩擦的聲音刺耳欲聾,“血陣的核心在石臺底下,藏著塊‘鎮魂晶’,是維持血陣的關鍵,打碎它就能破陣!”

林風祭出定海珠,藍光順著鑽頭的縫隙注入石臺,與紅光激烈對抗。鎮魂晶在藍光中發出痛苦的嗡鳴,石臺上的血液開始沸騰,濺起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都是千年前戰死的修士殘魂,他們在血陣的操控下發出無聲的哀嚎。

“以我精血,奉為歸墟!願爾等安息,輪迴往復!”林風突然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青銅盆裡。他的血珠與暗紅色的血液接觸的瞬間,竟發出耀眼的金光,那些痛苦的人臉漸漸平靜下來,露出解脫的神色,紛紛對著林風深深鞠躬,隨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密室裡,彷彿終於得到了安息。

石臺在金光中崩裂,鎮魂晶滾落出來,在藍光中寸寸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隨著鎮魂晶的破碎,船艙外的嘶吼聲戛然而止,鎖魂霧也漸漸散去,露出無妄海清澈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皎潔。

三人匯合時,鮫人修士已恢復了理智,胸口的玉簡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修復著他受損的靈脈。“多謝……三位……仗義相助……”他的聲音嘶啞乾澀,魚尾在金光中漸漸化作雙腿,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我是看守歸墟陣的鮫人後裔,名叫玄鯨,被影主的餘黨抓住,強行注入了兇獸內丹控制,多虧你們破了血陣,才讓我恢復神智……”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完整的玉簡,上面刻滿了符文,“這是歸墟陣的真圖,還有……關於你母親的訊息,她曾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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