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一齣,周圍的環境好像活了過來,劉香雲拉著箇中年婦人進來,仔細一看還是熟人,吳產婆。
柳小如凌亂了,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夢裡會自動填充內容,把一切合理化。
不過吳產婆的口碑跟經驗在那裡,有她幫忙接生,還有親孃在,他稍稍放下心來。
柳小如抓住他孃的手,追問道:“娘,我這是要生了,肚子裡的孩子幾個月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夢裡的劉香雲,聽自家哥兒這麼一問,瞬間紅了眼眶,
“如哥兒,是娘對不住你,在家門口曬花生,讓你踩到摔跤,你先別說話,先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六個月大的孩子,要是胎死腹中,你的性命也保不住啊!”
嗯嗯嗯?踩到花生摔跤?
要是沒記錯的話,今晚劉香雲確實跟著柳樹一起,在堂屋裡一邊剝花生,一邊等顧滿倉夫夫回家。
柳小如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燒壞了,現實生活中,他肚子裡的孩子才一個月大,即便是雙胞胎,生產日期會提前,也是在來年四五月的時候。
那會兒,有花生曬?
而且,夢裡的故事背景,好他媽的熟悉,這不是田寡婦的戲份嘛?
夢境再荒誕,也不會停止,而是按照某種離譜的劇情,像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復返。
最終,其他角色陸續登場,在柳小如痛了一整天之後,他成功娩下了兩個嬰兒,像沒長毛的粉兔子似的。
跟他對田寡婦下的診斷一樣,月份尚早就分娩的孩子,是活不了多久的。
柳小如像個提線木偶,在哀樂四起,黃色的紙錢飄揚下,他抱著兩個精緻的襁褓,在靈堂枯坐了一夜。
故事仍在繼續,葬禮過後便是下葬,柳小如跟顧滿倉一人抱著個小木盒,伴隨著哀樂吹吹打打,去了西河村祖輩安息的墳山。
冷風呼嘯,山林寂寥,兩個小小的墳包立了起來,墳前是兩個無字碑。
村民們已經各自下山,只留柳小如一家三口,柳小如還是一副游離的恍惚模樣,顧滿倉強忍著悲痛,支撐著裡裡外外的事情。
而劉香雲,哭得不能自已,在二人沒有意料的時候,一頭撞向了其中一個石碑。
“大孫子,奶奶這就來陪你們!”
霎那間,整個世界變得血紅一片,時間終於靜止下來。
柳小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啊的嚎叫一聲,瞬間從夢中抽離。
顧滿倉一向睡眠淺,懷裡的人兒一有動作,他下一瞬就醒了過來,摟在夫郎腰上的手,移到後背上輕拍著,像在哄孩子似的,
“別怕,小如不怕,夢裡都是假的,相公在這兒吶,乖啊。”
夜裡漆黑一片,看不清懷裡人的神色,但是半夜驚醒,除了做噩夢,他也想不出別的原因。
男人規律的拍哄,還有那溫暖的懷抱,柳小如的情緒,慢慢從夢裡抽離出來,跳到嗓子眼的心臟,緩緩迴歸正常。
即便如此,柳小如也不願再次入睡,誰知道會不會再次做同一個夢,夢裡的一切,他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渾身戰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