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47章 暴雨阻途(1)

作者:賈文俊·11個月前

第47章《暴雨阻途》

窗外的雨已經連綿不絕地下了三天三夜,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望江居”客棧的窗欞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噼啪聲,如同敲在許湘雲和李白然焦灼的心上。潮溼陰冷的氣息無孔不入,彷彿能滲進骨髓裡,連帶他們尋找李白的希望,也一同泡得發軟、發黴。

他們被困在這家離黃鶴樓不遠不近的江邊客棧已經三日。原定的“黃鶴樓蹲守李白”計劃,被這場不期而至的暴雨徹底打亂。別說去黃鶴樓了,就連踏出客棧大門都成了難題——街道上積水成河,渾濁的泥水裹挾著斷枝雜物奔騰而過,偶爾有冒險出行的路人,無不狼狽地卷著褲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水中艱難挪動。

“這鬼天氣!”李沛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並不寬敞的客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根據我們之前打探的訊息和‘粉絲行為學’分析,李白按理說這幾天就該到江夏了!這場雨一下,水路陸路肯定都受阻,他會不會被堵在半路了?或者……改變了行程?”

許湘雲蜷坐在靠窗的榻上,身上裹著一條略顯單薄的唐式布衾,臉色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她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咳咳……急也沒用啊。唐代又沒天氣預報,更沒高速鐵路。你這資料分析再厲害,也算不準老天爺的心情。”

她前日冒雨去附近打聽訊息,回來時衣裙溼了大半,當時還不覺得,昨夜便開始發起低燒,頭重腳輕,鼻塞咽痛,顯然是染了風寒。這古代的醫療條件簡陋,一場小小的感冒都可能拖成重病,由不得李沛然不緊張。

“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李沛然停下腳步,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依然有些燙人,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藥喝了嗎?”

桌上放著一個空了的陶碗,碗底殘留著深褐色、散發著濃郁苦澀氣味的藥汁。那是李沛然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價錢,才請客棧夥計冒雨去城裡唯一還開著的藥鋪抓來的風寒藥。

“喝了,苦死了……”許湘雲有氣無力地嘟囔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比我們那時候的感冒沖劑難喝一萬倍。咳咳……沛然,我想吃黃桃罐頭……”

李沛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大小姐,你這是穿越,不是度假。還黃桃罐頭呢,有碗熱粥喝就不錯了。”話雖如此,他還是轉身從桌上的小泥爐上煨著的陶罐裡,小心地盛出半碗白粥,又仔細地吹了吹,遞到她面前,“喏,趁熱喝點粥,發發汗。”

許湘雲勉強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粘稠的米粥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份乾澀的疼痛。她看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眼神有些迷茫:“沛然,你說……我們還能回去嗎?萬一……萬一我們找不到李白,或者找到了,他也沒辦法呢?又或者,那老道士說的玉珏根本集不齊……”

病中的人似乎格外脆弱,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對未來的惶恐和對現代社會的思念,此刻趁著病體虛弱,悄然蔓延開來。

李沛然沉默了一下。這些疑問,何嘗不是日夜盤旋在他心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絲毫動搖。他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裹著的被子):“瞎想什麼。我們可是親眼見證過‘眼前有景道不得’名場面的天選之子!李白就在路上了,我保證。等雨一停,說不定明天,我們就能在黃鶴樓下見到他白衣飄飄的身影了。到時候,你可得趕緊好起來,別對著偶像流鼻涕,那多丟我們現代粉絲的臉。”

他的調侃讓許湘雲忍不住想笑,卻又引來一陣咳嗽。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陰霾確是散去了些許。

夜深了,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從淅淅瀝瀝的聲音聽來,並未真正停止。許湘雲吃了藥後昏昏沉沉地睡去,但睡得極不安穩,時而咳嗽,時而因為發熱而輾轉反側,嘴裡含糊地嘟囔著聽不清的夢話。

李沛然不敢深睡,索性搬了個胡凳坐在榻邊守著她。客棧提供的油燈燈光昏暗,搖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窗外是永無止境的雨聲,屋內是同伴粗重而困難的呼吸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和壓力沉沉地壓在他的肩頭。

在這個隔絕了所有現代文明便利的時空,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知識和機智,而此刻,面對夥伴的病痛和莫測的前路,這些似乎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他拿出那隻電量早已告罄、螢幕一片漆黑的手機,摩挲著冰冷的機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故鄉”的遙遠。

“冷……”榻上的許湘雲忽然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牙齒微微打顫。

李沛然心裡一緊,伸手再探,額頭的溫度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他暗罵自己一聲,趕緊將油燈拿近些,只見許湘雲雙頰緋紅,嘴唇卻有些發乾。他把自己床上的那條薄被也抱過來,嚴嚴實實地加蓋在她身上。

“湘雲?許湘雲?”他低聲喚她。

她沒有回應,只是依舊微微發抖。

李沛然徹底慌了神。他衝到門口,想喊店小二幫忙請大夫,但深更半夜,暴雨未歇,且不說大夫肯不肯來,就算肯,這路上的情況也極其危險。他急得在房間裡又轉了兩圈,猛地想起以前看野外生存節目時提到的物理降溫方法。

他也顧不得許多了,立刻找來乾淨的布巾,用房間裡涼透了的開水浸溼,小心翼翼地敷在許湘雲的額頭上。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浸溼,擦拭她的脖頸和手臂內側。水很涼,刺激得昏睡中的許湘雲不適地扭動了一下,含糊地抗議:“……別搶我被子……”

李沛然又是無奈又是焦急,手下動作卻不停,笨拙卻又異常專注地重複著擦拭的動作。他從未如此細緻地照顧過一個人,尤其還是一個生病的女孩。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也分不清是急的還是累的。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不知道換了多少次水,重複了多少次擦拭,許湘雲的呼吸似乎漸漸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發熱,但至少不再明顯地打寒顫了。李沛然稍稍鬆了口氣,癱坐在胡凳上,感到一陣精疲力盡。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持續的淅瀝雨聲,似乎真的漸漸小了下去。到了後半夜,竟然完全停止了。

萬籟俱寂,只有屋簷積水滴落在樓下石階上的“嘀嗒”聲,格外清晰。

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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