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68章 詩斗土司(1)

作者:賈文俊·11個月前

第68章 《詩鬥土司》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土司隆卡那張溝壑縱橫卻寫滿倨傲的臉。他粗壯的手指捻著從李白隨身行囊中翻出的那半塊仿古玉珏——那是許湘雲和李沛然在現代黃鶴樓買的紀念品,也是他們如今與唯一歸家線索“時空之鑰”最為相似的物件。

“漢地來的商人?呵,我看不像。”隆卡土司的聲音低沉如悶雷,目光銳利地掃過被土兵圍住的三人,“這玉石,倒像是去年祭祀時,從神女峰上失竊的那塊聖物!你們這幾個竊賊,好大的膽子!” 李沛然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摸向自己貼身藏著的、真正發光過的玉珏,被許湘雲一個眼神死死按住。

李白醉眼微醺,卻朗聲一笑:“土司閣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喜這玉石,直言便是,何必汙我師徒清白?” “清白?”隆卡嗤笑,將玉珏攥在手心,“在這片地界,我的話就是清白。要麼,留下這女人和所有財物,你們兩個男人滾出我的地盤。要麼……”他頓了頓,環視周圍手持彎刀、虎視眈眈的土兵,“就把命留下,祭奠山神!”

氣氛瞬間繃緊如弦。許湘雲臉色發白,不是怕,是氣的。她穿越以來還沒受過這種明目張膽的欺辱。李沛然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硬拼絕對不行,對方人多勢眾,且地形不熟。講道理?看這土司的架勢根本行不通。他忽然想起昨日途中偶然聽到的關於這位隆卡土司的傳聞——極愛面子,尤其喜好與人對歌鬥詩,自詡為荊楚第一歌王。

“土司大人!”李沛然上前一步,擋在許湘雲和李白身前,行了一個現學的當地禮節,“我們確實是過路的讀書人,絕非竊賊。這玉石是我們從江夏購得,若與貴地聖物相似,純屬巧合。我們願將玉石獻與大人,只求能平安過境,前往神女峰瞻仰聖蹟。” 隆卡眯起眼,似乎對李沛然的恭順頗為受用,但依舊不放人:“獻?它現在本就在我手裡。至於去神女峰……就你們,也配?”

李沛然心知不下點猛藥不行了,深吸一口氣:“久聞隆卡土司不僅是部族領袖,更是荊楚之地歌聲最嘹亮、才智最敏捷的歌王詩雄。我們師徒對大人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見,不知能否有幸與大人……以歌詩相會一番?若我等僥倖能得大人一兩分真傳,便是畢生榮幸;若是我等才疏學淺,入不得大人之耳,那時再任憑發落,亦無怨言。” 這話既狠狠拍了馬屁,又擲下了挑戰書。

隆卡果然來了興趣,他自負歌詩無敵,在這山溝裡難得遇到自稱“讀書人”的中原對手,虐菜的快感讓他嘴角咧開:“哦?你想怎麼比?” “簡單,”李沛然見魚上鉤,心下稍定,“就依此地風俗,對歌鬥詩。主題、韻律皆由大人定。我們這邊……”

他看了一眼湘雲,“由我師妹出戰。” 許湘雲猛地瞪向李沛然,用眼神傳遞資訊:‘你搞什麼鬼?讓我跟他對唱山歌?我只會唱流行歌!’ 李沛然微不可察地朝她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低聲道:“別怕,背詩,挑應景的,用唸的也行,帶點調子就好!信我!”

隆卡哈哈大笑,覺得更有趣了:“好!就讓這漢人女娃子來!若她能對上我的歌,讓我滿意,我不但放你們走,還將這令牌贈你們(他指了指腰間一枚黑沉木令牌),有此令,在我的地界,乃至前往神女峰,都可暢通無阻!若對不上……哼!” 一場以自由和前途為賭注的文藝PK,在這原始篝火旁,突兀又緊張地拉開了序幕。

隆卡土司率先開腔,嗓音粗獷洪亮,用的是當地土語,唱的是山嶺的雄偉與祖先的勇武。歌聲在山谷間迴盪,帶著原始的野性和力量。雖然他唱的內容許湘雲大半聽不懂,但那磅礴的氣勢和壓迫感卻實實在在。 一曲終了,士兵們歡呼雷動。

隆卡得意地看向許湘雲。 許湘雲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李白,後者正悠哉悠哉地拿著酒葫蘆抿了一口,眼神里滿是鼓勵和……看熱鬧的興致?她又看向李沛然,李沛然快速低聲提示:“別慌,像我們學過的,寫山水、寫氣勢、寫民風的!《竹枝詞》那種!”

許湘雲腦中靈光一閃!她上前一步,清咳一聲,放棄了唱歌,而是用一種帶著吟誦節奏的、清脆的嗓音,朗聲道:“土司大人歌聲雄壯,令人敬佩。小女子不才,不會唱山歌,便以一首詩回應大人的‘山之雄壯’吧。” 她略一沉吟,腦中迅速組合拼裝,將劉禹錫那首著名的《竹枝詞》稍作改動,朗聲誦出: “巍巍群山似浪湧,莽莽林海通雲霄。 先祖篳路開荊棘,英魂猶在唱豪飆!”

她儘量用上一點話劇社學來的朗誦技巧,將詩句的氣勢拔高。詩句本身描繪了山巒如浪、森林接天的壯闊,又讚頌了祖先開闢荊山的功績(“篳路藍縷”的典故本就出自楚人),最後一句“英魂猶在唱豪飆”更是直接呼應了對方歌頌祖先的主題。

現場安靜了一瞬。士兵們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詩句,但那磅礴的意象和其中對祖先的敬意,他們是能感受到的。連隆卡也收起了幾分輕視。 李沛然暗暗叫好,趕緊低聲翻譯大意給李白聽,李白聽得捻鬚微笑,點頭道:“妙!以詩喻歌,以雅應俗,不失氣度。”

隆卡土司沉吟片刻,再次開口。這次他唱的是纏綿的情歌,歌聲變得婉轉多情,描述青年男女在山水間的愛慕與相思。 這主題轉換讓許湘雲又是一愣。情詩?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大堆。“蒹葭蒼蒼”?太含蓄。“此情可待成追憶”?太悲傷。“月上柳梢頭”?不對景…… 李沛然也急,拼命做口型:“竹枝詞!劉禹錫那個!楊柳青青!”

許湘雲福至心靈,再次開口,這一次,她帶上了一點江南小調的柔軟韻味,誦出了那首千古名篇: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好!”這次不等土兵反應,李白率先喝彩,“諧音雙關,情思婉轉,妙絕!” 李沛然趕緊大聲用當地土語解釋最後一句“道是無晴(情)卻有晴(情)”的精妙之處。

在場的土兵大多都是年輕人,對情歌最有感觸,聽懂這巧妙的雙關後,不禁發出了鬨笑和叫好聲,看向許湘雲的目光也友善了許多。

隆卡土司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他連出兩題,竟都被這漢人女娃用這種文縐縐卻意外貼切又精巧的詩句給接住了,還博了個滿堂彩。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壓箱底的本事。

他第三次開口,歌聲陡然變得高亢、神秘,甚至帶著一絲詭譎,他唱的是神女峰的傳說,是山鬼的幽怨,是雲霧的莫測和天威的難測。這是祭祀時才唱的古老歌謠,充滿了對未知的敬畏和原始的宗教力量。

這首歌氣氛完全不同,空靈、神秘又壓抑。許湘雲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這類主題的詩詞儲備她相對較少。 李沛然也皺緊了眉頭,快速搜尋記憶庫。

《山鬼》!屈原的《九歌·山鬼》!他猛地看向許湘雲,用盡全力做口型:“屈原!山鬼!” 許湘雲看到了,心臟狂跳。《山鬼》她記得不算全,但名句是刻在DNA裡的。可全文太長,而且楚辭體與剛才的詩句風格差異太大……她需要時間阻止! 隆卡的歌聲已經停下,所有人都盯著她,目光中有期待,有審視,更有隆卡那近乎勝利的嘲諷。

壓力如山! 就在許湘雲額頭沁出細汗,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默飲酒的李白,忽然以筷擊碗,發出清越的“叮”一聲。

他微醺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湘雲身上,朗聲笑道:“此等縹緲仙音,當配巫山雲雨之詞。丫頭,你且聽好——” 他即興開口,吟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正是屈原《九歌·山鬼》的開篇!他竟一字不差地吟誦而出,那醇厚的嗓音和飽含的情感,瞬間將所有人帶入了一個披戴香草、眉眼含情、於深山之中若隱若現的神女形象之中!

許湘雲如聞仙樂,腦中阻塞瞬間通暢!她立刻接上,接著李白吟誦的段落,用自己全部的情感繼續下去:“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她一女子,吟誦山鬼(女性神只)之詞,情感竟無比貼合。

李白的起頭和她流暢的接續,兩人一吟一誦,配合得天衣無縫!那瑰麗的想象、幽怨的情思、神秘的氣息,完美地覆蓋並超越了隆卡土司那原始質樸的祭祀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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