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72章 三峽壯行(1)

作者:賈文俊·11個月前

第72章《 三峽壯行》

晨曦微露,江霧未散。湍急的水流撞擊著船舷,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咆哮,彷彿水下蟄伏著萬千巨獸。李沛然緊緊抓著溼滑的船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感受著腳下這葉扁舟在長江三峽的磅礴力量前是何等渺小與飄搖。一個巨大的漩渦在不遠處生成,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船工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喉間發出低沉的號子,奮力扳動舵槳。

“抓緊了!前面是洄水灣,水鬼都嫌擰巴的地界!”船工的吼聲淹沒在風浪裡。

許湘雲早已沒了欣賞“兩岸猿聲啼不住”的閒情逸致,臉色發白地縮在蓬艙口,每一次船身的劇烈傾斜都讓她忍不住低呼。“這……這比歡樂谷的過山車刺激一百倍!”她咬著牙,對身旁同樣緊張的沛然抱怨,“穿越……嘔……一點都不好玩!說好的‘輕舟已過萬重山’呢?李白大大是不是對‘輕’和‘易’有什麼誤解?”

李沛然想笑,但一個浪頭打來,冰冷的江水劈頭蓋臉,讓他瞬間清醒。“詩裡的浪漫,都是現實裡的九死一生換來的。”他抹了把臉,努力穩住身形,“省點力氣,抓緊!掉下去可就真成‘千古’了!”

就在這彷彿與天地搏鬥的緊張時刻,一道清朗豪邁的笑聲卻穿透了風濤之聲。只見李白不知何時已立於船頭,一身青衫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形雖隨船起伏,卻穩如磐石。他非但不懼,反而張開雙臂,似要擁抱這驚濤駭浪,滿頭黑髮狂舞,眼中閃爍著極度興奮與沉醉的光芒。

“妙哉!壯哉!”李白回首,看向艙內面色發白的兩個弟子,聲如洪鐘,“沛然,湘雲,且看這夔門天下險!水石相激,雷霆萬鈞!此乃天地間最雄渾的詩篇,豈是案頭筆墨所能描摹萬一?”

他猛地抽出腰間酒葫蘆,仰頭痛飲,任由酒液混著江水灑落衣襟。“詩者,當有此吞吐山河之胸襟,駕馭風雲之氣魄!困於方寸之地,焉能寫出‘黃河之水天上來’?爾等今日能經歷此景,勝過苦讀詩書十年!”

他的話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驅散了部分恐懼。沛然和湘雲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激情感染,努力抬頭,望向那刀劈斧鑿般的峭壁、奔騰咆哮的江流,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渺小感交織在心間。的確,若非親身經歷,誰能真正體會這大自然的偉力與詩歌背後的壯懷?

船隻險之又險地衝過最湍急的一段水道,前方視野稍闊,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山巔,金輝灑滿江面,彷彿為險峻的峽谷鍍上了一層暖色。回首望去,白帝城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李白獨立船頭,靜默片刻。風拂過他的衣袂,剛才的狂放漸漸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激昂。他緩緩吟哦,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沛然和湘雲耳中,如同鐘磬敲擊在心絃上: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詩句落定,天地間彷彿為之一靜,只剩下江水奔流,以及那餘韻悠長的詩情在峽谷間迴盪。

李沛然和許湘雲徹底僵住了,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以復加的震驚與恍惚。

這首詩!這首他們從小背誦,印在課本上的《早發白帝城》!此刻,竟然真真切切地、由詩仙李白本尊,在他們面前,於其本該誕生的地點和情境中,吟誦而出!

歷史的瞬間與後世的傳頌,在這一刻完美重疊。

沛然只覺得一股戰慄從脊椎竄起,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這不是在讀書,不是在聽課,這是……親歷歷史,見證傳奇!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語言在這偉大的時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湘雲的眼圈瞬間紅了,不知是嚇的還是激動的。她死死攥著沛然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他念了……真的唸了……‘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是隻有在最深沉的夢裡才會出現的場景。

李白轉過身,臉上帶著酣暢淋漓的暢快笑容,似乎還未從創作的巔峰體驗中完全抽離。他看到兩個弟子呆若木雞的樣子,不由莞爾:“如何?此詩可還配得上此情此景?”

沛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由衷歎服,躬身行禮:“老師此詩,非仙才不能為!看似寫行程之迅疾,實則抒胸中之暢快,險峻之後復歸平闊,如撥雲見日,萬般艱難皆拋身後!此詩……必……必當流傳千古!”他差點說漏“早已流傳千古”,趕緊剎住。

湘雲也猛點頭,補充道:“尤其是‘輕舟’二字,剛才我們覺得驚險萬分,在老師詩中卻顯得如此舉重若輕,這份豪情和意境,學生……學生怕是一輩子都學不來。”她這是真心話,穿越者的先知在此刻化為了對創造者無比的敬佩。

李白聞言,哈哈大笑,極為滿意:“好!能品出此中意味,不枉帶你們走這一遭!詩之妙處,正在於此——化險為奇,寓情於景!”

正午時分,船終於駛入一段相對平緩的江面。驚魂甫定,船工和夥計們開始準備吃食。湘雲和沛然坐在船尾,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無言。

江風拂面,帶著水汽的清涼。沛然從懷中取出那塊始終貼身攜帶的仿古玉珏,下意識地摩挲著。經歷了剛才的生死時速和見證歷史的激動,冰涼的玉珏似乎能讓他稍微平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劃過玉珏表面那道細微的裂紋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絕不容錯辨的溫熱感,突然從玉珏內部傳來!

沛然猛地一僵,差點將玉珏脫手。

“怎麼了?”湘雲察覺到他的異樣,小聲問道。

沛然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難以置信地低頭,緊緊盯著手中那枚看似平平無奇的玉珏。那溫熱感並非持續不斷,而是一閃即逝,彷彿心跳般微弱的搏動,此刻又恢復了冰冷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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