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61章 暗流涌動詩會帖(2)

作者:賈文俊·11個月前

李沛然不慌不忙,起身對主位的刺史及眾賓施了一禮,朗聲道:“崔兄抬愛。在下苦思數日,深感江夏曆史之厚重,氣象之恢宏,非一曲《江夏賦》所能盡述。強為之,恐流於形式,徒具其表,反失了真意。”

崔明遠嗤笑一聲:“哦?那沛然兄是承認才疏學淺,寫不出來了?”

“非也。”李沛然目光掃過全場,從容不迫,“在下以為,與其獻拙作一首,不如與諸位探討,為何要作《江夏賦》,以及,何種《江夏賦》,方能傳之後世。”

他頓了頓,丟擲第一個炸彈:“譬如,《河嶽英靈集》固然精妙,選錄王、孟、高、岑諸公,開一代詩風。然,文學長河,奔流不息。諸公之詩,是高峰,卻非絕頂。試想,若有後來者,不拘格律,以磅礴之氣,寫‘黃河之水天上來’,以奇幻之思,繪‘雲想衣裳花想容’,以沉鬱之筆,書‘國破山河在’……此類詩篇,又當以何‘集’錄之?以何‘標準’衡之?”

他口中念出的詩句,雖只殘句,卻氣象萬千,意境奇絕,是在場眾人從未聽過的。一時間,滿座皆驚,交頭接耳。連端坐於上的刺史,也微微前傾了身體。

崔明遠臉色微變,強辯道:“此皆是你妄言虛測,焉知後世真有此等詩句?”

李沛然不答,繼續他的“降維打擊”:“再論《江夏賦》。漢大賦鋪陳揚厲,固然壯觀,然時移世易。若有一日,文章不為雕琢辭藻,而為直抒胸臆?不為取悅權貴,而為記錄民生?不為固守樊籬,而為擁抱萬千氣象?若有一日,詩賦之精神,在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在於‘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自由與真摯,那麼今日我等所作之《江夏賦》,數百年後,又能留下幾句真言?”

他並未直接否定《河嶽英靈集》,而是站在一個更高的歷史維度,談論文學的演變與未來的無限可能。他用來自未來的、已經過時間淬鍊的文學觀念,輕易地瓦解了崔明遠試圖用單一標準構建的壁壘。

場中靜默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討論。有老學究斥其狂妄,但更多的年輕士子,卻被這番聞所未聞、卻又彷彿擊中某種核心的言論所吸引。李沛然成功地“拆了擂臺”,將一場針對他個人創作能力的考核,變成了一場關於文學未來的思想碰撞。

崔明遠臉色鐵青,他精心準備的刁難,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可怕的是,對方反彈回來的力量,讓他和他所依仗的“權威”顯得如此狹隘和過時。

詩會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李沛然沒有留下任何詩賦作品,但他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卻讓他成為了無可爭議的焦點。不少人圍上來,想與他進一步探討。刺史也對他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勉勵了幾句。

崔明遠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帶著滿臉的羞憤,提前拂袖而去。臨走前,他看向李沛然和許湘雲的眼神,冰冷刺骨,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恨。這一次,他輸得徹底,顏面盡失。

歸家的路上,月色清涼。許湘雲與李沛然並肩而行,都鬆了口氣。

“今天這一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許湘雲輕聲道,“多虧了柳姑娘的提醒。”

李沛然點點頭,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柳鶯兒為何要幫我們?她與崔明遠,似乎也並非全無瓜葛。這份人情,不知該如何償還。” 柳鶯兒的示好,如同霧裡看花,讓人猜不透緣由,也埋下了新的伏筆。

“而且,”他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黃鶴樓輪廓,語氣凝重,“我們這次算是把崔明遠得罪死了。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明的不行,他肯定會來暗的。”

許湘雲也感到一陣寒意,挽住了他的胳膊。明亮的月光下,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他們能感覺到,腳下的暗流,也因此變得更加洶湧。崔明遠絕不會就此收手,下一次的陰謀,或許會更加兇險。

而柳鶯兒,這個如同江上煙波一樣迷離的女子,她的善意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目的?所有這些不確定的因素,都匯聚成巨大的懸念,壓在心頭。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院門的瞬間,巷口陰影裡,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叫住了李沛然:

“李公子,請留步。”

兩人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身著暗色勁裝、面容模糊的男子從暗處走出,遞上一枚觸手冰涼的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詭異圖騰。

“有人託我給公子帶句話,”那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詩會上的見解很有趣,但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未必是福。’”

那人說完,不等李沛然反應,便迅速後退,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只留下李沛然和許湘雲站在原地,握著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看著眼前無邊的黑暗,心中巨震。這突如其來的警告來自何方?是崔明遠的後續手段,還是他們不經意間,已經觸動了某個更深、更危險的秘密?

夜風拂過,帶著江水的溼氣,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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