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9章 一個“清”字引發的風暴(2)

作者:賈文俊·10個月前

李沛然心頭一震。是啊,他們從盛唐帶回的,何止是一卷詩稿。

下午,李沛然獨自去了省博物館。

他在曾侯乙編鐘前站了很久。青銅鐘架巍然聳立,兩千四百年前的樂音彷彿還在梁間迴盪。手機震動,周明發來訊息:“最新情況:有個微博大V把‘清夢客’和咱們即將出版的《黃鶴樓遇李白》關聯起來了,說這是‘為賣書造勢的典型套路’。社長壓力很大,問你要不要提前召開發佈會?”

李沛然回覆:“按原計劃,婚禮後一週釋出。”

“可是輿論——”

“輿論會變的。”他打字,“明天婚禮,我會在現場準備一份小禮物給來賓。或許,那能回答一些問題。”

傍晚回家時,許湘雲正在試穿婚服。不是西式婚紗,而是一襲改良楚式深衣:玄色上衣配硃砂紅下裳,領口袖緣繡著細密的蟠螭紋,腰束錦繡帶,垂下彩絲絛。

“趙明誠送的。”她轉了個圈,衣袂輕揚,“他說這是根據馬山楚墓出土紋樣復原的,繡娘趕了半個月工。”

李沛然從包裡取出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兩枚玉珏。青白玉質,半環形,缺口處打磨圓潤,表面刻著極細的雲雷紋。

“這是……”

“在江夏時,李白送我的臨別禮。他說這是一對‘同心珏’,取自楚地古俗。”李沛然將稍大那枚繫上自己的腰帶,又為許湘雲佩上另一枚,“明日合巹禮,我們用這個。”

夜深了。網路上的爭吵漸漸平息,但另一個話題悄悄爬上了熱搜榜的尾巴:#清夢客究竟是誰#。

有網友扒出了許湘雲半年前發的第一條影片——那是在古琴臺,她彈奏《高山流水》,畫面一角,有個模糊的身影在石階上寫字。眼尖的人放大畫面,認出那人在青石板上以水為墨寫的,正是《楚辭·九歌·湘夫人》的句子:“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所以,‘清夢客’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情侶?”這條推測獲得了高贊。

凌晨兩點,李沛然在書房最後一次校訂詩集的序言。他寫:“此書非我一人之作,乃一場跨越千年的邂逅所賜。詩在黃鶴樓的飛簷上,在長江的煙波裡,更在每一個心藏山水的人胸中。”

窗外忽然傳來隱約的鐘聲。他怔了怔——這個時間,江對岸的歸元寺不會敲鐘。

玉珏在腰間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去,青白玉的表面流轉過一層極淡的光,像月下的江波,一閃即逝。與此同時,手機自動亮屏,那條“#清夢客究竟是誰#”的話題裡,突然刷出一條來自陌生賬號的評論:

“清夢客,清夢客,原是楚地雲中鶴。鶴影千秋今猶在,樓臺煙雨兩相合。”

評論IP地址顯示:湖北·武漢·黃鶴樓景區。

李沛然猛地起身推開窗。夜色中的黃鶴樓燈火已熄,只餘輪廓沉默地矗立在蛇山之巔。但三樓飛簷處,似乎有一點極微弱的星火,明滅一次,隨即隱入黑暗。

是守夜人的手電?還是……

他握緊腰間的玉珏。溫潤的觸感裡,有種熟悉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脈動。

婚禮將在六小時後開始。

而那首突然出現在評論區、風格酷似唐代讖詩的留言,正在被截圖瘋傳。釋出它的賬號在留下那四句話後便登出了,像一滴水消失在數字海洋裡。

李沛然知道,明天踏入婚禮現場時,他將不再只是一個新郎。

玉珏還在發燙,彷彿在提醒他:有些重逢,早已在時空的經緯裡埋下了伏筆。

晨光熹微中,長江開始漲潮。第一班輪渡的汽笛聲穿透薄霧,如同一聲來自時間深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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