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25章 詩社稚語驚四座(2)

作者:賈文俊·9個月前

老人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雙手微微顫抖:“我找李沛然先生。我是……李長庚。”

李沛然如遭雷擊。

李長庚——這個名字在李白研究界並不陌生。他是四川江油“李白紀念館”的特聘研究員,更重要的身份是:經過家譜考證和DNA比對,他被學術界基本認定為李白第三十九代孫。

“李……先生?”李沛然快步上前,竟有些手足無措。在唐朝,他雖與李白以兄弟相稱,但面對千年後的後人,這種時空錯位感還是太過強烈。

李長庚深深鞠了一躬:“李先生,您的《黃鶴樓遇李白》,我讀了七遍。”他直起身時,眼淚終於滾落,“每一遍都像是在聽祖先親自講述。那些細節……那些只有李家人代代口傳的細節,您怎麼會知道?”

李沛然和許湘雲對視一眼,將老人請進內室的茶廳。

門窗關上,喧囂隔絕。李長庚從信封裡取出幾張老照片和一份家譜影印件。照片上是些破損嚴重的古籍內頁,字跡模糊,但隱約能辨認出“天寶三載”“江夏”“裴十三”等字樣。

“這是‘隴西李氏旁支譜’的殘卷,民國時期流失海外,去年才被一位華裔收藏家捐回。”李長庚指著其中一行小字,“這裡記載,先祖太白公在江夏期間,曾與一裴姓摯友夜泊南浦,論詩至天明,醉後共臥舟中。此事不見於任何正史野史,連我們家族內部也只在長輩口中聽過零星。”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但您的書裡,用了整整一章寫‘與裴十三南浦夜話’。連對話內容都……都一模一樣。”

茶室陷入寂靜。只有煮水壺發出輕微的嘶鳴。

李沛然端起茶杯,指尖發白。他當然記得那個夜晚——月光下的長江,搖晃的小舟,還有那個名叫裴十三的落第書生。那晚他們討論了《離騷》中“吾將上下而求索”的真意,李白大笑說“求索何須上下,一壺酒足矣”。這些對話,他確是原封不動寫進了書裡。

“也許是巧合。”許湘雲輕聲打破沉默,“沛然做了大量考據工作,可能無意中還原了某些失傳的史料。”

“不是巧合。”李長庚搖頭,又從公文包底層取出一個木匣。匣子開啟,紅色絲綢襯底上,躺著一枚青玉珏。

李沛然的呼吸停了。

那枚玉珏——無論是色澤、紋路,還是中間那道天然形成的羽狀裂隙,都與他懷中那枚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李長庚這枚玉珏的邊緣有個小缺口,像是被硬物磕碰過。

“這枚玉珏,在家譜中被稱為‘太白遺佩’。”李長庚的聲音很輕,“傳說先祖臨終前將它交給幼子,說:‘此物通靈,千年後當有異動,屆時李氏文脈可再續。’”他苦笑,“我們都當是神話。直到三個月前,這枚沉寂千年的玉珏……開始在月圓之夜微微發燙。”

李沛然下意識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的玉珏,此刻正隔著衣衫傳來與對方玉珏完全同步的溫熱搏動,像兩顆跨越時空的心跳。

“我原本不信這些。”李長庚繼續說,“但讀了您的書,又查了您這些年資助的所有文化專案——從楚簡修復到《九歌》童謠推廣,每一個都精準地打在楚文化傳承最緊要的環節上。這不像是一個普通文化工作者能做到的規劃,倒像是……像是有人在千年前就布好了棋局。”

他直視李沛然的眼睛:“李先生,請您告訴我真相。您到底是誰?您和我先祖李白,究竟是什麼關係?”

傍晚,李沛然和李長庚並肩站在長江大橋上,看落日將江水染成金紅。許湘雲體貼地沒有跟來,她說要去準備晚上詩社的家長座談會。

“我不能告訴您全部真相。”李沛然終於開口,江風吹亂他的頭髮,“但可以確定的是,我確實——以某種超越常規認知的方式——接觸過李白的精神世界。那些細節不是考據來的,是‘看到’的。”

他選擇了一個模糊卻接近事實的說法。李長庚沉默良久,忽然問:“那麼先祖……他是個快樂的人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李沛然想了想,眼前浮現出李白縱馬高歌、醉臥花叢的模樣,卻也浮現出他深夜獨坐、望月長嘆的背影。

“他是個極其複雜的人。”李沛然緩緩說,“快樂時如孩童,悲慟時如孤鴻。但他骨子裡有種楚人特有的倔強——明明知道‘行路難’,偏要‘長風破浪’;明明看透世事無常,還要‘欲上青天攬明月’。這種矛盾,成就了他的詩,也成就了他的痛苦。”

李長庚淚流滿面。

“這就夠了。”他哽咽道,“家族記載裡的先祖總是被神化,可我只想知道……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兩人在暮色中達成默契:李長庚不會追問穿越的真相,李沛然則答應協助他整理李家散佚的口傳史料。他們約定,下個月在黃鶴樓舉辦一場小型雅集,邀請國內外李白研究者,共同探討如何讓“詩仙精神”在當代煥發新生。

臨別時,李長庚忽然說:“對了,家譜殘卷裡還有一條古怪記載,說這枚玉珏共有兩枚,一枚存於李氏,另一枚贈與‘千年故人’。當兩枚玉珏同時異動時,便是‘時空之門將啟未啟之際’。”他笑了笑,“聽起來很玄幻吧?我本來完全不信。但今天看到您,忽然覺得……也許古人說的‘機緣’,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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