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已是深夜。回宿舍的路上，夏晴挽著姜時願的手臂，興奮地說個不停：“裁判長今天偷偷來看我們訓練了！我看到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好多字……”
月光下，姜時願注意到好友手背上貼著好幾處肌效貼，指關節也有些紅腫。她輕輕握住那隻手：“疼嗎？”
夏晴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早沒感覺啦！”她調皮地眨眨眼，“比起你手上那些繭子，我這算什麼。”
兩人相視一笑。是啊，她們都明白，那些傷痕與老繭，都是追夢路上最美的勳章。
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夏晴突然安靜下來：“歲歲，謝謝你專門飛來陪我完成這個約定。”
姜時願看著好友被月光勾勒的側臉，想起那些年夏晴腿上永遠不斷的淤青，想起她為了控制體重偷偷倒掉的飯菜，想起每次比賽失利後紅著眼圈說“再來一次”的倔強。
“我們約定過的。”姜時願輕聲說，像當年一樣伸出小拇指，“要一起站上最大的舞臺。”
夏晴勾住她的手指，兩個女孩的影子在路燈下緊緊相依。
花滑決賽那天，杭州奧體中心體育館座無虛席。姜時願站在選手通道口，黑色禮服裙襬掃過光潔的地面。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絃。
夏晴穿著藍白相間的考斯騰，正在做最後的拉伸。她望向姜時願，眼睛亮得像星星：“歲歲，我準備好了。”
場館內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主持人報幕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每個角落：“下面出場的是中國選手夏晴，表演曲目《梁祝》，小提琴現場伴奏——姜時願。”
追光燈落下時，姜時願率先走向冰場邊緣的演奏臺。她優雅地向觀眾鞠躬，將小提琴抵在頸間。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的瞬間，夏晴如離弦之箭般滑出，冰刀在潔白的冰面上劃出第一道優美的弧線。
伴隨著琴聲，夏晴的每一個旋轉、跳躍都精準地踩在節拍上。當音樂進入高潮部分，姜時願的揉弦更加深情，夏晴隨之完成了一個完美的3A跳——騰空、旋轉、落冰，一氣呵成。
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姜時願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冰面上的身影，琴弓在弦上舞動，彷彿與夏晴的冰刀有著無形的連結。這是她們多年默契的結晶，是重慶那個小小約定開出的花。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夏晴以貝爾曼旋轉收尾，修長的腿筆直地指向天空。冰刀在聚光燈下劃出晶瑩的碎冰，像散落的星辰。
全場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夏晴喘著氣停下，望向演奏臺的方向。姜時願放下琴弓，兩人隔空相視一笑。
分數出來的那一刻，夏晴捂著嘴紅了眼眶。大螢幕上顯示著亮眼的數字：技術分78.32，藝術分76.48，總分154.80——暫列第一。
當最後一位選手完成比賽，夏晴的名字依然高居榜首。領獎臺上，她胸前掛著金燦燦的獎牌，朝觀眾席某處拼命揮手。姜時願站在媒體區，看著好友燦爛的笑臉，恍惚想起那年重慶冰場，兩個小女孩擠在長椅上許下的約定。
“等以後我參加大賽，歲歲一定要在冰場邊給我拉琴！”
“嗯！我們一起拿金牌！”
如今，她們真的做到了。
領獎儀式結束後，媒體採訪區的閃光燈如繁星般閃爍。夏晴緊緊攥著金牌，在鏡頭前笑得燦爛：“最感謝我的伴奏姜時願，沒有她改編的《梁祝》和現場演奏，我不可能完成這套節目。”
記者們紛紛將話筒轉向站在一旁的姜時願。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禮服，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與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演奏家形象判若兩人。
面對遞來的話筒，她微微搖頭輕聲說：“這是夏晴的舞臺，獲得金牌是她自己的努力。”
一位女記者突然紅了眼眶，鏡頭後的手指微微發顫——她認出了這位年輕的小提琴家，正是兩年前在茱莉亞反歧視事件中勇敢發聲的姜時願，也是春晚三重奏中與郎朗合作的那位演奏者。
更讓她驚訝的是，這位已經成為紐約愛樂樂團首席的藝術家，竟專程回國為好友的比賽伴奏。
“姜老師！”女記者擠到前排，“請問您作為職業演奏家，為何會接受這樣的伴奏工作？這通常都是錄音......”
姜時願的目光越過話筒，落在不遠處正和隊友們教練歡呼的夏晴身上。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有些約定，比職業規劃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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