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回覆：“不是明天，是今天。值得被記住的每一天，都是今天。”
夜色漸深，上海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地上。而在某間酒店的某個房間裡，姜時願正坐在窗前，手裡握著小提琴，對著一江燈火輕輕地拉著一段旋律。
那是明天要演的曲子，她已經練了無數遍，但每一次拉起來，都會有新的感受。
王俊凱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阿里爾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小腦袋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的妻子在拉琴，他的兒子在安睡，窗外是他出生長大的國家裡最繁華的城市夜景。
所有的猜測、期待、喧囂，都是身外之物。
九月十一日，上海，梅賽德斯賓士文化中心。
梅賽德斯賓士文化中心的後臺通道比她想象的要長，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日光燈，照得人臉上沒什麼血色。她揹著琴盒走在前面，王俊凱抱著剛睡醒午覺、還在揉眼睛的阿里爾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出清脆的迴音。
工作人員在通道盡頭等著，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胸前掛著工作證，看到他們來了，立刻小跑著迎上來。“姜老師，這邊請。周老師在舞臺上了。”
“謝謝。”姜時願點點頭，跟著她往前走。
舞臺比她想象的要大。站在觀眾席的角度看，舞臺是完整的、華麗的，有燈光有佈景有視覺特效。
但從後臺的角度看，舞臺是裸露的、瑣碎的、充滿技術細節的——地板上貼著各種顏色的標記膠帶，音箱堆在側臺，線纜像蛇一樣蜿蜒在腳下，工作人員在黑暗中穿梭，對講機裡不斷傳來模糊不清的通話聲。
周杰倫站在舞臺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正在跟音樂總監確認某個段落的節奏。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舞臺上的風吹得有些亂。
看到姜時願從側臺走上來，他停下正在說的話，朝她招了招手。
“歲歲，過來聽聽這個。”他把麥克風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自己走到鋼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鍵上，彈了幾個和絃，“這段間奏，我覺得可以再放開一點。你上次在澳洲說的那個solo，八個小節我覺得不夠，要不要試試十六個小節？”
姜時願把琴盒放在舞臺邊緣，開啟，取出小提琴。舞臺上的光線落在琴身上，把木頭原本的深棕色照出一層溫暖的光澤。
她一邊調絃一邊走到鋼琴邊，側耳聽了聽周杰倫彈的和絃，點了點頭：“十六個小節有點長，可能會搶戲。不過我可以在最後四個小節做雙音，把情緒推到最高點，然後鋼琴再接回來。”
周杰倫想了想，又彈了一遍，這次在最後四個小節放慢了速度，給小提琴留出空間。“這樣呢？”
“可以。”姜時願架起琴，弓落在弦上，拉了一段。琴聲在空曠的場館裡迴盪開來，比在琴房裡的聲音更飽滿、更有穿透力，像是被空氣託著飛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側臺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活。有人抬起頭，朝舞臺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人在黑暗中摸出手機，遲疑了一下又放回去——在周杰倫的團隊裡待久了，他們見過不少大場面，但這種在彩排現場突然響起的、未經修飾的、直擊人心的琴聲，還是讓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王俊凱沒有上臺。他抱著阿里爾站在側臺，在燈光的陰影裡，安靜地看著。阿里爾已經不揉眼睛了，他被舞臺上那個亮著燈的巨大空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伸著小手，朝姜時願的方向抓了抓，嘴裡發出“媽媽”的聲音，但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媽媽在工作。”王俊凱低聲對兒子說，把他換了個姿勢抱好，“我們在這裡等。”
阿里爾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舞臺。穿著白T恤、手持小提琴的媽媽，在燈光下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阿里爾不知道什麼叫“彩排”，什麼叫“演唱會”，但他知道那是媽媽。媽媽在發光。
劉畊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側臺，站在王俊凱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他看了一會兒舞臺上的姜時願，轉頭對王俊凱說：“歲歲，是真的厲害奧。”
王俊凱的目光沒有從姜時願身上移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之前看過她在紐約那場的影片，”劉畊宏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當時就覺得，這姑娘拉琴的時候跟平時是兩個人。平時安安靜靜的，一拿到琴，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王俊凱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她平時也是那樣。只是你們看不到。”
劉畊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沒有再說什麼，拍了拍王俊凱的肩膀，轉身走了。舞臺上，姜時願已經結束了第一個solo段落，正在跟周杰倫討論第二個段落的處理方式。她的手指在琴絃上快速地按著，一邊拉一邊說，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個建議都落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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