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符文,又指向自己。指尖平移,落向瑪雅首領。
“我們——無惡意。”
他放慢語速,一字一頓。
“來此——尋線索。”
瑪雅首領拼命點頭。他聽不懂這些音節,卻讀懂了那道目光。他站起身,轉身朝身後戰士高喊幾句,嗓音沙啞卻亢奮。戰士們應聲收兵,後退數步,依舊弓著腰,目光卻一刻不離那白衣人,像仰望一座剛剛降臨的神像。
然後瑪雅首領摘下自己的羽冠,雙手捧起,深深躬下身去。
那羽冠是鳳尾綠咬鵑的長翎,在日光下流瀉出幽綠的光澤,每一根都沾染過祭壇的薰香與歲月的煙塵。他遞出的姿態虔誠至極,像要把整個部族的命運託付出去。
文淵搖了搖頭。
他輕輕抬手,示意首領將羽冠戴回,又指了指大海上的海軍,再指向瑪雅戰士,雙手緩緩合攏。
“和平。”他說。
瑪雅首領似是明白了文淵的意思,再次俯身叩首,額頭貼地良久。起身時,他對戰士們喊了一句什麼,那語氣不再是命令,而是某種虔敬的宣告。瑪雅戰士收盾撤矛,緩緩後退。
文淵望向叢林深處。
那裡,瑪雅城邦的輪廓隱在綠蔭之下,金字塔的尖頂遙遙探出一角。他抬手指向那個方向,又低頭看地上的符文,輕聲問:
“那裡——有這個?”
瑪雅首領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眼底驟然亮起。他連連點頭,轉身做出引路的姿態,急切而恭敬,喉間滾出一串邀請的低語。
文淵轉頭。
“你們留在這裡。”他看向林士弘、袁斌,“約束將士,守好艦船。不要走動。”
林士弘躬身抱拳:“弟子遵命。師傅、師孃萬事務必小心,若有動靜,弟子立刻率軍趕來。”
袁斌遲疑道:“師傅,需不需要派幾名精銳隨行護衛?”
寧峨眉沒回頭,語氣淡然如說一件尋常事。
“不必。有我在。”
她說完便邁開步子,紅衣掠過黃土,像一簇沒有燃盡的火。
文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隨瑪雅首領踏入叢林。寧峨眉緊隨身側,步履不疾不徐。
林士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那抹紅影沒入綠蔭深處。良久,他輕聲開口,像自語,也像說給身後將士聽:
“師傅這一去……這天下,怕是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了。”
曠野復歸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