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夢》第162章 你這蛇長角了?挺稀罕(1)

作者:苲草·2個月前

有這樣一種鳥,赤首黑目,一隻叫大鵹,一隻叫少鵹,一隻叫青鳥。

日頭偏西時文淵看到了它們。

三隻青鳥並排蹲在一棵白柳的枝幹上,翠青色的羽毛,赤紅色的腦袋,漆黑如曜石的眼珠。不是海外西經替西王母跑腿取食的那三隻,經文上寫得明明白白——“赤首黑目”,紅腦袋黑眼睛,和海外那三隻翠羽白邊的青鳥不一樣。

玄女走到白柳樹下仰頭看它們。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三青鳥的赤首黑瞳,表情出奇地專注。

“西王母那邊的是取食的,跑腿幹活的。這三隻不同。赤首黑目,守的是沃之野。”她伸出手,最近那隻青鳥低頭用赤紅色的喙輕輕啄了一下她的指尖,發出一聲清脆而短促的啼叫,另外兩隻跟著叫起來。三聲啼叫此起彼伏,竟隱約形成了一小段旋律。

大鵹、少鵹、青鳥。三青鳥不是兇禽,不會帶來旱災或兵禍。它們只是沃之野的居民,和百獸、沃民一樣,吃著鳳鳥的卵,喝著甘露,在這片富饒得不需要任何勞作的土地上過著它們的日子。

文淵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塊視肉乾放在白柳樹下。大鵹低頭看了看,用喙叼起來仰脖吞了。另外兩隻同時歪頭看著他,赤紅色的腦袋在翠青色的身體襯托下像兩團小火苗。

他攤開雙手錶示沒有了,少鵹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叫,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像火鳳平時嫌棄他時發出的那聲“切”。

有軒轅之臺,射者不敢西向射,畏軒轅之臺。

傍晚時他登上了一座四方形的土石高臺。臺基夯土層層夯實,歷經數千年風雨依然輪廓清晰。四方形,朝向正東正南正西正北。射者不敢西向射——軒轅黃帝的靈威,從這座臺上向西輻射,整個大荒西經的獵人都不敢朝西方放箭。

文淵站在臺上往西看,沃之野的翠綠草地在夕陽下泛著金光,鸞鳳的歌聲從遠處林間隱約傳來。他想起在窮山腳下那個不敢朝軒轅之丘射箭的老獵人,想起諸夭之野那兩個捧著鳳皇卵在吃的長壽者。軒轅黃帝的蹤跡在經文裡時隱時現,而這座臺是他留在世間的又一個沉默的座標。

其實文淵心裡一直擱著一個解不開的疙瘩。海外、海內、山經裡有的地方,大荒也有。

女子國,海外有,大荒也有。丈夫國,海外有,大荒也有。三身國、羽民國、卵民國、君子國——這些名字像散落在不同篇章裡的同一批棋子,只是每次擺法略有不同。

有時是國民的姓氏換了,有時是食譜從黍變成了谷,有時是守衛從橋頭挪到了山谷,有時只是寥寥幾個字變成了鋪陳一大段。

大荒的女子國沒有圍城和守衛,海外的女子國橋頭站著佩劍的守橋人。海外的丈夫國被十日曬得蔫頭耷腦集體遷徙,大荒的丈夫國在黃土坪上對練長劍給他磨劍。

他不知道這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時空裡的不同版本,還是同一片土地被不同的人反覆踏勘記錄,又或者經文字身就是一個被無數隻手反覆抄寫、添補、走樣的拼圖。他無從得知。

但反覆出現,本身就說明分量。經文不是閒筆,山海經不會在同一個名字上浪費筆墨——同一個地名在不同篇章裡反覆出現,只能說明那片土地不論在海外、海內還是大荒,都重到必須被記住。

經書不說話,但經書用重複告訴你什麼重要。

大荒之中,有龍山,日月所入。有三澤水,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

龍山不高,但極長,從西到東綿延起伏,遠看真像一條臥在地上的巨龍。山體是黑褐色的玄武岩,山脊的輪廓渾圓而有力,龍首朝西,龍尾在東。

龍山是日月所入之山。太陽和月亮每天巡行完天空之後,有一部分日子會從這座龍山的山脊線上沉下去。

山腳下有三片澤水,成品字形排列,水色各不相同。

最近的一片呈淡青色,水面平靜如鏡;中間那片是深碧色,水面偶爾翻湧幾下;最遠那片呈墨黑色,看不清深淺,水面上蒸騰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昆吾之所食也——上古冶銅部落的匠師們曾經以這三片澤水為生。

玄女蹲在最遠那片墨黑色的澤水邊,用手指沾了一點水放在鼻尖聞了聞。“這三淖水成分不一樣。青色那片是淡水,供昆吾人日常飲用。碧色那片含銅,大概是淬劍用的——青銅劍坯燒紅後插進去,礦物鹽能讓劍面生成更緻密的氧化層。黑色這片含鐵量極高,味道是腥的,不能喝,也不能淬劍。”

文淵問那這黑色是幹什麼用的。玄女站起來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大概是什麼都不幹,只是在那裡,昆吾人把它當聖水供著。”

三淖,一個上古冶銅部落遺留在龍山腳下的三色水澤。青色的飲用,碧色的淬劍,黑色的什麼都不做——只是在那裡,被當成某種沉默的信仰。文淵心頭掠過一個疑問:“那白淵又是怎麼回事?”

有女子之國。文淵看到這四個字時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他在海外西經已經見過一個女子國——橋頭兩個佩劍女子用劍鞘敲著石橋欄杆說“男子不得入國”。他以為大荒西經的女子國是同一個副本,結果走進山谷一看,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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