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夢》第175章 創世神燭九陰,帝江(1)

作者:苲草·2個月前

驚魂未定的文淵忽然覺察到腳下的大地在動。

不是震動,不是搖晃,而是一種緩慢的、有節奏的起伏,像是有什麼無比巨大的東西正在呼吸,而他就站在它的皮膚上。

他俯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涼絲絲的,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震顫,像脈搏。文淵散開神識,一瞬間驚喜湧上心頭——他的神識竟能覆蓋百里方圓,比在經書世界時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仔細地感知腳下的土地:不是大地,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存在。他正站在它的頭部。

人面蛇身而赤。他的心頭猛地一震。那面孔無比巨大,眉骨高聳如山脈,緊閉的雙眼橫亙如峽谷,蛇身從頭部往後綿延而去,鱗片赤紅如熔岩冷卻前最後一瞬的暗光,每一片鱗甲都有城池大小。

這不就是經文上那句“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嗎?燭九陰,燭龍。他睜開眼就是白晝,閉上眼就是黑夜,吹氣為冬,呼氣為夏。

難道這就是天地初開時誕生的第一位大神?盤古鑿開混沌、撐開天地之後,天地雖然分開了,但時間還沒有開始流淌——是燭龍用自己的睜眼閉眼、呼吸律動,為這片剛誕生的世界注入了時間。他是創世之後第一個運轉者。沒有他,天地只是一幅靜止的畫。

“叮!”一聲脆響劃破了他的思緒。玄女的身影倏然出現在身旁。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燭龍的巨首掃到那條正扒在文淵肩頭、剛長了四肢的小龍,臉上的表情以極快的速度從茫然切換到驚愕。她的嘴張了好幾下才終於一口氣倒了出來:“宿主!你這是到了什麼地方?赤虺怎麼就化龍了?剛剛我好像沉睡過去了——這不應該啊!你腳下踩著的是燭九陰的頭!”一連串問題,一連串驚愕,連珠炮般砸了過來。

文淵撓了撓頭,雙手一攤:“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還沒覺察到你不見了,這不,你就自己冒出來了。”

玄女罕見地沒有回懟他。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光芒凝成一片高速流轉的綠色數字,層層疊疊地閃爍變幻。“宿主,把剛剛發生的事給我說一遍——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我計算一下,咱們現在究竟身在何方。”

文淵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處境,當下一五一十地將燭九陰閉眼、自己失去意識、醒來後所看到的一切,連比劃帶說地倒給了她。從虛無中那些翻湧碰撞的光點,到陰陽魚的旋轉與擁抱,再到混沌中炸開的盤古巨影、轟然倒下的創世巨人化作山川河流——他講得又急又碎,有些地方連自己都覺得說不清楚。

半刻鐘後,玄女眼中的數字停止了跳動。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文淵很少聽到的、極力壓制的驚駭:“宿主,咱們這是穿越到了天地初開的混沌時期。計算結果是這個,我也不敢全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時應該還有個神——帝江。”

“帝江?”文淵訝異地重複了一遍,腦子裡飛快地翻出那段經文,“那個‘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的帝江?”

“應該就是他。”玄女點了點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他是盤古開天之後殘存的一團原始混沌所化。他不是被‘生’出來的——盤古鑿開混沌之後,混沌本身沒有完全消散,剩下的一小團精華凝結成形。沒有七竅,沒有面目,但懂得歌舞,是宇宙最古老的藝術家。在創世序列中,帝江代表混沌的殘留,是先於一切秩序的原始神。”

她一口氣說完,意猶未盡,抬手指向西南方,然後回過頭來,把臉湊到文淵面前,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應該在那個方向。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宿主?”

“好,我也同意!”赤虺忽然插嘴,從文淵肩頭探出腦袋,四隻剛長出來的小爪子在空中興奮地劃了幾下,“主人,我可以馱著你飛過去!”

玄女捂著嘴笑出聲來,伸手在赤虺的小角上輕輕彈了一下:“這小傢伙,還會說話了!不過,就你這三尺長的小身板,馱我們兩個?”

“你瞧不起誰?“赤虺很不高興的說著,身體陡然變大,大的文淵驚了一個趔趄。

玄女跳上龍頭,一手握著一隻龍角,一手伸向文淵:“宿主,上來吧,我拉你一把。”

這是文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飛行。不是自己那種短促的騰空,而是切切實實地被一條龍馱著,在天地初開的混沌裡穿行。

他低頭往下看——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混沌還沒有完全沉澱,那些尚未凝聚成星辰的光點、尚未冷卻成山川的氣團,在腳下翻湧著、推擠著,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深處醞釀,不肯露出真容。

耳邊沒有風聲。他側過頭,仔細聽了聽——還是沒有。周身被一股溫潤的氣流包裹著,不冷,不熱,不急,不緩,像是有人在他和赤虺的身外套了一層看不見的繭。那股氣流和之前在虛空中打在他身上的鴻蒙紫氣是同一種質感——柔軟的,帶著創世之初殘留的溫度,既不侵擾也不疏離,只是安靜地託著他們。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在這裡還沒有刻度,燭九陰的眼睛還沒睜開,晝夜還沒有開始交替。

文淵只知道自己在某一刻困了——不是累,是困。自從在章尾山見到燭九陰之後,他再也沒有合過眼。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不算睡眠,那更像是一次被抽離。從虛無到創世,從陰陽魚的旋轉到盤古的轟然倒下,他目睹了太多不該由凡人之眼見證的東西。

此刻被這股溫潤的氣流裹著,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他靠在赤虺新生的脊背上,眼皮越來越沉,然後就這麼睡著了。

文淵是被玄女喊醒的,睜開眼就看到遠處一抹赤紅從混沌深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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