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走到石臺前,爬了上去。
石臺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與青要令相符。文淵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伸出手,意念一動——那枚無形的令牌從他體內緩緩浮現,青翠欲滴,雲紋流轉,懸浮在他掌心。
他猶豫了一瞬。
然後將它輕輕放入了凹槽。
嚴絲合縫。
一瞬間,天地變色。
灰白色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照在石臺上,照在文淵身上。青要令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凹槽中湧出無數金色的文字,盤旋上升,與裂縫中降下的另一股文字交匯、融合、重組。
天書,合二為一。
文淵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離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連線著他的心口和某個遙遠的地方。此刻,那根線斷了。
他跪在石臺上,低著頭,看著那些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耳邊是雒水與玄扈之水的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金光消散,天空恢復了灰白。
石臺上的凹槽中,靜靜地躺著一枚完整的令牌——不,那不是令牌,而是一本薄薄的玉冊,青翠欲滴,封面上沒有一個字。
文淵伸出手,卻沒有去拿。
“你不取?”腦海中的那個聲音又適時傳來,“天書已經完整,它可以選擇新的主人。”
“我不要。”文淵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當什麼主人。”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本玉冊,然後轉身跳進了雒水,向著岸邊游去。水很冷,冷得像武羅的目光,卻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爬上岸,渾身溼透,凍得發抖,卻挺直了脊背。
武羅突然出現,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欣賞。
文淵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望向遠方。
武羅抬手指向玄扈之水的盡頭。那裡,水天相接之處,出現了一道門——不是石門,不是木門,而是一道由水凝結而成的門,泛著柔和的藍光。
“穿過那道門,你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武羅說,“但你要記住,你見過這裡的山,這裡的獸,這裡的神。它們不會忘記你,你也不會忘記它們。”
文淵回頭,最後一次看了她一眼。
“後會無期,武羅。”
“後會無期。”
他轉身,大步走向那道水門,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
身後,武羅靜靜地立在雒水之畔,目送著他的身影沒入藍光之中,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有意思的人類。”她低聲自語,然後身影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
九山依舊,水自長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