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光芒只持續了短短三息,便如退潮般消散。止戈令在空中緩緩旋轉了一圈,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飛回文淵的胸口,化作一枚溫熱的印記,貼在他的心口處。
天地間重歸寂靜。
鳳凰緩緩降落在文淵身側,金色的眼眸中依舊清冷平靜,只是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它看了文淵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去,看向鸞鳥。
鸞鳥也落了下來,停在數丈之外。它靜靜地看著鳳凰,又看了看文淵,那雙燦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敵意,反而透著一絲坦然。它輕輕振了振翅膀,發出一聲極輕的啼鳴,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嘆息。
文淵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溫熱的印記,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兩尊安靜下來的神鳥,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止戈令究竟是什麼來頭,也不知道鳳凰為何突然發難,更不知道鸞鳥為何沒有半點怒意。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擲,賭上了一切。
鳳凰終於轉過頭來,那雙燦金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這一次,它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態,微微張開喙,發出一聲婉轉悠揚的輕啼。那聲音落在文淵耳中,竟化作了一句清晰的話語:“我們本是舊識,方才不過是打個招呼罷了。”
文淵愣在原地,忽然覺得眼眶一陣發熱——這塊捂不熱的“冰坨子”終於肯開口說話了,真是不容易啊!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只是輕輕落下,低聲喃喃:“沒事……都沒事就好。”
一旁的青鸞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五彩的尾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它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微微頷首,似是在向文淵致意,又像是在回應鳳凰。
風停了,雲散了。女床山重歸寧靜,唯有山間偶爾掠過的幾聲鳥鳴,還在提醒著眾人,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神鳥之戰並非幻覺。
文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望向不遠處的野驢。那驢子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草地上,四蹄朝天,一副被徹底榨乾了力氣的模樣。文淵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脖頸,苦笑道:“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野驢沒好氣地打了個響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連頭都懶得抬。
就在這時,青鸞笑意盈盈地走到文淵面前,溫聲說道:“吾名青鸞,與這火鳳乃是舊相識。多年未見,這才多逗弄了她幾下。倒是公子你……”它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文淵胸口處那枚還透著絲絲微光的止戈令,好奇地問道,“此物,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文淵不敢怠慢,急忙答道:“這是晚輩出門尋找小妹前,風宓犧前輩所贈。一共五枚陣盤,這止戈令,便是其中一枚。”
聽聞此言,鳳凰立刻湊到青鸞耳畔,壓低聲音嘀嘀咕咕地解釋起來。青鸞一邊聽著,一邊微微頷首,神色間透著幾分瞭然。
待鳳凰終於收住話頭,正欲轉身離去時,青鸞卻忽然抬起翅膀,不輕不重地拍在了鳳凰的腦袋上。她沒好氣地嗔怪道:“鳳兒,你啊!就是矯情!既然接了這護佑的差事,就該好好盡心才是。整天擺著這副冷冰冰的臭臉,是給誰看呢?”
話音剛落,青鸞周身光華流轉,竟在瞬間化作一名身著五彩流仙裙的少女。她理了理衣袖,朝著文淵盈盈施了一禮,語氣柔和而端莊:“鳳兒妹妹性子頑劣,讓公子見笑了,還望公子海涵。青鸞這廂有禮了。”
文淵一時看呆了眼,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他慌忙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一疊聲說道:“哪裡哪裡,晚輩不敢,不敢!這一路走來,多虧有鳳凰相伴護佑,不然……晚輩怕是連此地都走不到。”
文淵轉過頭,視線越過青鸞,不期然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原本那隻高高在上的神鳥火鳳已然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一襲如火紅裙的絕色少女。她眉眼間盡是靈動與嬌俏,正笑意盈盈地望著青鸞,語氣裡透著幾分委屈與熟稔:“青鸞姐,要不是惦記著見你一面,我才懶得管這凡人的破事呢。你倒好,一見面就埋怨起我來了。”
說著,火鳳便湊到了青鸞身側。兩位上古神鳥化作的少女,竟如尋常閨中密友般,你捶我一拳,我拍你一下,毫無顧忌地嬉鬧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山間迴盪。
文淵靜靜地看了一瞬,默默轉過身,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身後,那頭累得夠嗆的野驢甩了甩尾巴,那條通體雪白的白蛇也蜿蜒著身子,一驢一蛇,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將那片屬於神明的喧鬧與溫情,悄然留在了風中。
文淵沒有和火鳳和青鸞打招呼就騎上野驢,帶著白蛇一路向西,沒有停歇就走出了二百里。
這裡是龍首山。
山陽多黃金,山陰多鐵。苕水向東南流入涇水,水中有美玉。文淵撿玉的時候,一頭?牛從山坡上慢悠悠地踱過來,站在他身邊看他撿。?牛的犄角粗得像小樹幹,四條腿像四根柱子,撥出的氣能把地上的碎石子吹跑。
“這塊怎麼樣?”文淵舉起一塊白玉給它看。
?牛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水霧。文淵抹了把臉,“行,你說不好就不好。”他把白玉扔回水裡,又撈了一塊。?牛這次沒噴鼻,只是低頭喝起了水,牛角差點把他頂進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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