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夢》第107章 厭火國的燒烤(1)

作者:苲草·3個月前

厭火國。其為人獸身黑色。生火出其口中。

文淵還沒走進厭火國的村子,就被一股烤肉的味道迎面撲了個正著。

那味道焦香四溢,帶著油脂和香料的複合香氣,比他在任何客棧裡聞過的烤肉都更誘人。

他順著味道走過去,看到一群厭火國人正圍坐在村口的火塘邊——但他們並沒有用火塘。

火塘是空的,只有一個厭火國的人正低頭對著柴堆,然後他的整張臉忽然亮了起來。

一道火焰從他的口中噴出,是真正的火焰,橘紅色的火光裹挾著細碎的火星噴在乾柴上,乾柴瞬間被點燃,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而他並不是在“噴火”——文淵現在明白讙頭人想形容的那個詞了——他更像是在“呼氣”,只是撥出來的不是氣,是火。

圍坐的厭火國人都是黑色的身體,皮膚黝黑如木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

他們的身形粗壯如獸,但臉是人臉——五官完整,和常人無異,只是膚色比任何人都更深。點燃柴堆的那個人看到文淵走近,抬起了頭。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的火苗,看起來像是嘴裡含著一根正在燃燒的火柴。然後他閉上了嘴,火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嘴角滲出的一縷細細的白煙,像剛抽完一袋煙的老人。

“外鄉人?”他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嘴唇,把最後一點火星掐滅,動作熟練得像是掐菸頭,“別怕,這火只在嘴裡燒,其他地方燒不起來。你看我這身皮——”他伸出胳膊給文淵看,黑色的皮膚在火光下完好無損,“防火的。天生防火。”

“你這張嘴——”文淵指了指他的嘴角,“不燙嗎?”

“習慣了。小時候剛學噴火的時候經常燙舌頭,吃什麼都疼。現在不會了,舌頭都練出來了。”他張大嘴給文淵看——舌頭表面有一層厚厚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角質層,像一層天然的保護膜。“你看,跟鐵板似的。”

另一個厭火國的人從火塘邊站起來,走過來打量文淵。“你是讙頭國那邊過來的?有沒有帶魚乾?”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裡的火星子噼啪閃了兩下,像是在用火光表達期待。

文淵從包袱裡摸出剛才讙頭人送的那條銀魚遞過去。厭火人接過魚,低頭對著魚身輕輕吹了口氣——一道均勻的火焰從他口中流出,烤在魚身上,油脂瞬間滲出,魚皮變得焦黃酥脆。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整條魚就烤好了,火候恰到好處。他掰了一半還給文淵,另一半三口兩口就吞了,吃完後滿意地吐出一口白煙。

“你們這邊生火做飯倒是方便,”文淵咬了一口火烤銀魚,外焦裡嫩,鹹鮮適中,是他幾個月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魚肉,“省柴火。”

“省是省,但也有麻煩。”厭火人坐下來跟他聊天,“我們厭火國的人不能游泳——嘴裡有火,下水火就滅了。火滅了倒是不疼,但很難受,像鼻子被堵住一樣,非得上來把嘴裡的火重新點著才舒服。所以你要是請厭火人去河邊散步,他打死都不去。”

“那你們怎麼洗澡?”

“用溼布擦。或者——”他朝火塘方向指了指,“那邊有個專門的‘浴池’,是一池子熱沙子,滾燙的幹沙。我們在裡面打滾,滾完了出來抖一抖,比水洗還乾淨。用熱水洗澡的人可能不理解,但我們覺得幹沙浴才是最舒服的洗澡方式。”

文淵對厭火國人的適應性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在厭火國待了半天,發現這個國家的人幾乎把“嘴裡有火”這個設定活成了一種生活藝術——烤火、烤肉、烤餅、烤水(用嘴對著陶罐底吹火,把水燒開),甚至還有個老人用嘴裡的火烤陶器,把泥坯烤成陶罐,效率比窯爐還高。

但他也發現了厭火國人的一個致命弱點:他們不敢打哈欠。一個厭火國的年輕人當著他的面打了個哈欠,嘴裡噴出的火焰差點燒著了自己的眉毛。文淵趕緊上去幫他把眉頭的火星拍滅。年輕人連連道謝,然後捂著嘴憤憤地說:“以後睡覺前一定先合嘴。”

三株樹在厭火國以北,生長在赤水河畔。

赤水是名副其實的赤水——河床上的礦石把整條河染成了一種鐵鏽般的紅色,在日光下像一條流動的血脈。

三株樹就長在赤水岸邊,一共三棵,樹幹是柏樹的模樣,高大挺拔,樹冠如蓋。但它們的葉子不是普通的針葉或闊葉——而是珠子。每一片“葉子”都是一顆圓潤光滑的珍珠,掛在枝頭,在日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風過時,滿樹的珠子互相輕輕碰撞,發出細密的叮噹聲,像是有無數個小鈴鐺在同時搖響。其葉皆為珠。文淵站在樹下,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見過金玉遍地的山,見過水裡長玉石的澤,但樹上長珍珠還是頭一回。

樹下坐著一個看守三株樹的老人,頭髮花白,精神矍鑠。

看到文淵走過來,他慢悠悠地站起來,用一根長竹竿敲了敲最矮的那根枝條,幾顆成熟的珠子從枝頭脫落,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的草蓆上。他把其中一顆拇指大的珍珠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了文淵。

“外鄉人,拿一顆當紀念。”老人說,語氣像是在菜市場送人一把蔥。

“這——太貴重了。”文淵看著掌心裡那顆圓潤光滑的珍珠,不知道該收還是不該收。這顆珠子的品相比他在任何地方見過的任何珍珠都好——圓度完美,光澤柔和而深邃,對著日光看時能隱隱看到珠子裡有一圈圈細密的光暈在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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