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玄女這一席話，伏羲與女媧互相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開口。
許久，伏羲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神情凝重，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有違天道之事。”
文淵接過話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前輩放心，我這方寸山能隔絕天道。此事出我口，入二位之耳，出了方寸山，我就不認賬了。”
伏羲怔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快步湊到文淵身邊，壓低了聲音：“如果這東西用在人族的發展上，我想……”
他的話沒有說完，文淵卻已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介面道：“我本就是人族。這東西，也只有用於人族發展。其他的，我不考慮。”他頓了頓，目光從伏羲臉上移向女媧，又收回來，語氣鄭重了幾分，“這也是我的條件。”
沉默片刻，文淵繼續說道：“這東西若由我來做，勢必招致天道不滿，到那時恐怕還會累及人族。我想來想去，還是由你兄妹來做最為妥當——名正言順，順理成章，又不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就看你兄妹，有沒有這份決心和膽量了。”
伏羲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到女媧身旁，兄妹二人低聲交談了約莫半刻鐘。忽然，就聽伏羲大聲嚷了一句：“幹了！這份因果，便由我來承擔！”
說完，他小步跑到文淵面前，滿臉放光地說道：“小友，這事就由我來牽頭！你可要大力支援啊！”
文淵白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拉倒吧你。這東西我半點也不懂。它的主人姓白，叫白墨玄。你只要找到他，一切都不是難事。”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方寸山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自豪，“看到這些大炮了嗎？這所有的東西，都是白墨玄搞出來的。信不信，我這一炮能炸平整座媧皇宮？”
這話把伏羲說得一愣一愣的，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玄女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伏羲前輩，這事還真得由您來做。身為將來的人皇，您責無旁貸。”
文淵聽玄女又要開始給人指點將來，趕緊一把摟住伏羲的肩膀，湊近了他耳邊，低聲將白墨玄的來歷、去向、本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末了，他拍了拍伏羲的肩膀，語氣是少有的鄭重：“白墨玄你自己去找。他的情況，我都告訴你了。伏羲前輩——能不能帶領人族發展成為能和天道分庭抗禮的一股勢力，就看你了。”
送走伏羲與女媧，方寸山又恢復了往日的清靜。文淵舒舒服服地往竹椅上一躺，茶盞端在手裡卻不急著喝，慢悠悠地開了口：“玄女啊，咱是不是也能煉丹？”
玄女的聲音幾乎沒打頓就回了過來：“能啊，公子。”
文淵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茶盞差點晃灑出去，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那你不早說！咱還能開發仙丹業務啊——這得耽誤多少生意？公子我可很不爽！”他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板起臉，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就罰你給本公子捏捏肩吧。”
玄女撅著嘴走到他身後，十指搭上他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才捏了兩下，她便低頭湊近文淵耳邊，輕聲問道：“公子，這裡的事情了了，下一步咱去哪兒？”
文淵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像是在盤算什麼。過了片刻，他開口道：“玄女，你說——咱去崑崙山，忽悠忽悠三清怎麼樣？”
玄女手上動作不停，話卻接得毫不客氣：“有難度。這三位向以天道正統自居，一個比一個精，忽悠他們，難度不小。”
文淵不以為然地“切”了一聲，又把腦袋轉了回去，懶洋洋地說道：“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唄，反正咱也沒啥損失。”他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睜開眼，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事，“還有個事。想辦法阻止帝俊和羲和的婚事——別讓她生出那麼多太陽來，盡給人族添亂。”他頓了頓，自己先皺了眉頭，“不過這事也有點難辦，還容易得罪帝俊。”
玄女抿嘴一笑，揶揄道：“公子可以使美男計嘛。”
“去去去，一邊去。”文淵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蚊子。他重新把臉埋進臂彎裡，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傾訴：“說起老白了。我倒是真有些想他了。”
沒有人回答，玄女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赤虺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從山門外跑進來，小臉上東一道灰西一道泥，也不知剛才又在哪個山坳坳裡鑽過了。
她撲到文淵的竹椅前，雙手扒著扶手，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開口：“公子，這方寸山翻來覆去就咱們三個人，你又愛躺著不動，好冷清啊！要不，我去外面收幾個小妖回來？”
文淵掀起一邊眼皮，看了看她那副灰頭土臉的小模樣，又回頭瞥了玄女一眼，懶洋洋地往竹椅深處又陷了陷，把難題輕飄飄地拋了出去：“那你諮詢一下玄女，看看咱們應該收誰。”
玄女索性在文淵腳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伸手將赤虺拉到跟前，一邊幫她拍打著身上沾的草屑和灰塵，一邊歪著頭認真思量起來。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像是在對著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賬本盤算：“咱們是做生意的，要收，就該收個有福報的——收個財神。有了，趙公明。”她頓了頓，眼睛一亮，又補了一句，“還有他妹妹三霄。就是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在什麼地方。”
文淵眯著眼，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隨口道：“他們從哪裡出道，咱們就去哪裡找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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