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正施施然拾階而上,手裡還捏著半盞方才沒喝完的茶,心裡盤算著鴻鈞此刻該是怎樣一副精彩表情。他嘴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步子邁得輕快,那悠然自得的模樣,哪像個剛在人家宮門口散完的鬧事者,分明是來赴一場春日茶會的閒人。
腳下的玉石臺階泛著溫潤的紫光,兩側靈霧如紗,一切都很祥和——直到頭頂驟然一暗。
天色毫無徵兆地沉了下來,濃雲不知從何方滾滾聚攏,壓得極低極厚,黑沉沉地懸在紫霄宮正上方,如一口倒扣的巨鍋。雲層深處,電光噼啪翻湧,紫蛇亂竄,雷聲未至,空氣中已經瀰漫起一股焦灼刺鼻的雷霆氣息,連腳下的玉石臺階都微微震顫起來。
文淵眼皮一跳,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緊。
不好!
他手腕一翻,掌中憑空多了一根通體銀白的長棒,約莫兩丈有餘,棒身光潔如鏡,隱隱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詭韻味。說時遲那時快,他手臂一振,那銀棒便如一道驚鴻射出,鏘地一聲深深插入腳下的玉階之中,棒身沒入大半,只餘一截銀光閃閃的頂端露在外面。
緊接著他身影一晃,人已如離弦之箭掠出五丈有餘,穩穩落在紫霄宮大殿門前,袍角剛剛收住——與此同時,便聽一聲巨響,一道粗如龍身的紫色雷霆撕開雲層,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朝他頭頂劈了下來!
殿前聚集的眾修士齊齊倒抽一口涼氣,膽小的已經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可下一瞬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的眼睛都差點瞪出眼眶。
那道氣勢洶洶的紫色閃電——那道分明鎖定了文淵、攜著萬鈞天威砸下來的煌煌天雷——竟在半空中猛地頓了一頓,像一隻被繩索拽住的猛獸,生生拐了個急彎,銀蛇擺尾般調轉方向,一頭朝著那根銀白長棒撲了過去。
轟!
雷霆轟然砸在銀棒之上。沒有爆炸,沒有煙塵,沒有濺射的火花——那粗壯的紫電在觸碰到棒身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銀光之中,連個泡都沒冒,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
彷彿那根銀棒天生便是雷霆的歸宿,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嘴,將整道天雷吞得連渣都不剩。
眾人傻了。
文淵站在殿門口,誇張地用手猛拍胸口,臉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氣,一副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的浮誇模樣。可他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分明在說:小意思,本閣主早有準備。
紫色閃電卻並未罷休。
一道未盡,第二道已然接踵而至,比方才更粗、更亮、更急,撕裂長空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可結果依舊——靠近銀棒,拐彎,消失,無影無蹤。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兇猛,一道比一道狂暴,雷聲滾過天際,震得群山發抖,紫霄宮前的修士們紛紛祭出護體靈光,面色又驚又疑。
那銀棒在這連番雷擊之下,終於開始微微搖晃起來,棒身上的銀紋劇烈閃爍,發出一陣細碎的嗡鳴,像是已經吃撐了肚子,有些扛不住了。
文淵臉色終於變了。
他抬眼望向空中那愈發濃烈、愈發狂暴的雷雲,心頭一沉——這架勢分明是衝著他這條命來的。鴻鈞也好,天道也罷,今日怕是鐵了心要拿他祭旗。他右手不動聲色地捏了個印訣,準備召喚方寸山躲將進去,先避了這一劫再說。
可就在印訣剛剛凝起的瞬間——方寸山的方向,一隻大手忽然破空而出。
那隻手掌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紋間流轉著古老渾厚的道韻,像是在洪荒初開時便已存在。它從虛空中探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護犢之意,不疾不徐,卻精準無比地朝著那片陰雷密佈的蒼穹拍了下去。
同時,一道渾厚如鐘的聲音響徹天地,聲浪滾滾,竟將那漫天雷音都蓋了過去——
休傷吾徒!
那四個字落地如雷,每一個都沉甸甸地砸在眾人心頭,震得不少人耳膜嗡嗡作響。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那漫天雷雲竟像活物一般,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猛地一滯,原本狂躁翻湧的電光驟然收斂,雲層中央甚至浮起一絲肉眼可見的退縮之意。不等那隻大手真正落下,雷雲便如見了天敵的蛇群般倉皇潰散,濃黑褪去,紫電消弭,轉瞬間便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雲都沒剩下。
紫霄宮上空,重新露出朗朗晴空。日光灑落,暖融融地鋪了一地,彷彿方才那場驚天雷劫不過是一場幻覺。
眾修士抬頭望天,又低頭看地,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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