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最先坐不住。帝俊連夜召太一議事,次日太白金星便捧著文書登了方寸山的門——天庭擬於方寸閣各處據點旁設立巡天辦事處,願與閣主簽署地緣合作協議。緊隨其後,崑崙山上也遞了話下來。太上老君捋須沉吟半晌,緩緩道了一句:媧皇有遠見,我等若是無動於衷,怕是要落於人後了。元始面色雖仍不太好看,卻也沒有再出言反對;通天教主更是乾脆,直接派了多寶道人去挑地皮,還特意叮囑了一句:挑個離方寸閣近的,方便串門。
繼而血海翻波,冥河老祖差修羅使者送來一紙契文,要在方寸閣血海分部的隔壁闢一間幽冥外務署。后土亦遣人傳話,願在方寸閣周邊設立玄虛驛站,供往來的魂靈歇腳。鎮元子在五莊觀腳下立了一方萬壽接待處,就連西崑崙的西王母都命三青鳥在瑤池外圍闢了一隅崑崙外務司。
一石激起千層浪。
短短數年之內,那些原本孤零零散落在洪荒各處的方寸閣分部,周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了天庭辦事處、道教別院、幽冥驛站、玄虛分壇、媧皇宮外務署、五莊觀接待所……鱗次櫛比,星羅棋佈,彷彿一座座小小的洪荒聯合國正沿著那張契約之網,在蒼茫大地上次第綻放。而且,所有勢力都默契十足地做了一件事——僱傭人族來打理這些辦事處的日常事務。理由也出奇一致:人族聰慧細緻、溫馴知禮、手腳麻利,天生適合經營打理,又與各方勢力無舊怨可尋,用著放心、用著省心。
於是,一批又一批藍星人族以外派僱員的身份走出那道無形的柵欄,出現在東海之濱、崑崙山腳、血海岸邊、須彌山下。他們記文書、理賬冊、管庫房、迎來送往,舉手投足間已褪去了初生時的懵懂,漸漸有了幾分洪荒生靈的從容與幹練。
藍星依舊是他們的故鄉,戶籍落在那裡,根紮在那裡。可他們的足跡,已經踏遍了洪荒每一寸土地。
女媧站在媧皇宮的高臺上,望著案頭那一份份由方寸閣轉來的外派人員績效報告,嘴角彎起一道極淡極從容的弧度。她端起一盞茶,對著虛空處輕輕一敬,不知是敬那佈局之人,還是敬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她什麼也沒說,可那笑意裡藏著的,分明是四個字——
棋高一著。
當各方勢力在方寸閣周圍扎穩了營盤、紛紛效仿女媧以人族為僱員經營起自家門面時,遠在極西之地的西方教終於後知後覺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須彌山上,接引與準提相對而坐,將探子傳回的情報鋪陳在石案上——天庭辦事處、道教別院、幽冥驛站、媧皇宮外務署……一座座新興的據點星羅棋佈,如棋盤上落下的黑子白子,將那張由契約編織而成的大網填充得愈發密實。兩人越看面色越凝重,越看眼底越不安。
準提合掌長嘆,低聲道:我等閉關參悟,錯過了先機。如今各方皆已在萬族腹地紮根經營,唯獨我西方教尚無一席之地。
接引眉頭深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有悟道般的光:無妨。他們做生意,咱們便度人。這萬族聚集之地,往來皆是修士、凡人、精怪——人越多,願力便越多;願力越多,我教根基便越厚。
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
於是,在鴻鈞第三次開壇講道之前,西方教終於動了。接引遣座下弟子奔赴洪荒各大辦事處聚集地,緊挨著那些新興的驛站與商坊,建起了一座座小巧玲瓏的道場。不賣貨、不設坊、不收稅——只講法,只施藥,只渡人。每逢集日,便有西方教弟子立於道場門前,面含悲憫,手持念珠,逢人便問一句:施主可願聞西方妙法?
訊息傳回方寸山時,文淵正泡了一壺新茶,聽玄女彙報各地分部的經營情況。聽到西方教在各地萬族修士凡人的舉動,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頓,隨即笑了出來:度化?說得好聽——不就是搶人麼!
玄女也抿唇一笑,續道:東王公的仙庭和東海龍族,倒是沒有單獨出面。他們是打著龍族的名義入駐了天庭辦事處隔壁,那姿態……怎麼說呢,既想分一杯羹,又怕帝俊不悅,遮遮掩掩的,像極了躲在屏風後面看熱鬧的客人。
文淵聞言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仙庭和龍族的交情本就曖昧,東王公不敢明目張膽跟天庭叫板,便借龍族這塊招牌探探風向。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可這天底下誰還不是千年的狐狸?他摸了摸下巴,語氣裡帶了幾分看穿一切的瞭然,不過他願意扭扭捏捏,就由他去。只要進了這張網,遲早得把臉露出來。
玄女點頭,又斂了笑意,神色微凝,低聲道:公子可知道,鴻鈞老祖也動了。他派門童昊天入住了天庭的辦事處,名義上是觀摩學習、體察天機,實際上咱們安插在那邊的人傳回訊息——昊天常以道祖門童的身份與往來的各方仙神攀談交好,像是在代鴻鈞籠絡人心。
文淵眯了眯眼,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沒有接話。玄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事——鯤鵬,已經投靠了帝俊的天庭,入天庭供職了。像是鴻鈞示意過。
文淵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底浮起一道冷意,低聲道:昊天入天庭辦事處、鯤鵬投靠帝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恐怕就不是觀摩學習那麼簡單了。鴻鈞這老登,別是在憋什麼壞水。
只是第三次講道在即,諸天修士心神皆被紫霄宮所牽動。一眾大能紛紛動身,奔赴紫霄宮聆聽大道,眼前這些暗流博弈,便暫且擱置一旁,無人再分心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