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大門在鎮長轉身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向內洞開,那裡面傳出的,不是預想中的腥臭,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空洞的迴響。
羅伯特的咒罵音效卡在喉嚨裡,韋斯特癱軟在地,連抖動的頻率都慢了半拍。在艾利亞斯·吉爾曼那雙非人眼眸的注視下,任何反抗的念頭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
“請吧。”鎮長側過身,再次做出了那個紳士的邀請手勢。
林天魚和江心月對視一眼。此刻,他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鎮長堵住了唯一的退路,而前方,是整個副本的核心秘密。
林天魚第一個邁步,江心月緊隨其後。當他們走過鎮長身邊時,江心月那敏銳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被刻意忽略的細節。鎮長那隻剛剛鼓過掌、此刻正優雅地背在身後的右手,無名指的指節上,有一道細微的、剛剛癒合不久的新鮮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他給韋斯特那瓶藥膏同源的墨綠色。
血。他的血,打開了這扇門?
江心月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腦海:看來,他也是所謂純淨血脈的一員?還是說,其實只要是深潛者的血都能開啟?她不知道,這個念頭帶來了更多的謎團。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尋求林天魚的意見。
但看到少年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她那紛亂心緒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是啊,管他是什麼血,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看看這群魚頭怪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韋斯特看著兩人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又看了看身後那雙非人的眼睛,最終還是咬著牙,拖著傷腿,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了進去。他很清楚,留在這裡,下場只會更慘。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不是什麼儲藏室,而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洞窟的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只能看到一些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苔蘚和奇異的礦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龍宮。地面是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黑色岩石,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無數扭曲怪誕的浮雕——那是長著魚頭人身的怪物們,在雄偉的、非歐幾里得幾何結構的城市中進行著各種祭祀和狂歡的景象。
而洞窟的中央,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四五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幾乎是整個印斯茅斯的鎮民,都聚集在了這裡。他們穿著樸素的衣物,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狂熱的虔誠,像一群等待神諭的信徒,鴉雀無聲。他們的目光匯聚在洞窟最深處的一座高大的、由某種黑色珊瑚巖搭建的祭壇上。
只見艾利亞斯·吉爾曼走到人群前方,和一個同樣穿著考究、但面容更加蒼老、眼球也更凸出的老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那老人點了點頭,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洞窟,消失在他們來時的入口處。
艾利亞斯·吉爾曼隨即轉過身,面向眾人,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招牌式的、眯著眼的溫和笑容,他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羅伯特看著那老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剛想開口質問,卻感覺胳膊被輕輕撞了一下。是韋斯特。
韋斯特衝他拼命搖頭,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哀求。出發前,林天魚那冰冷的聲音彷彿還在他耳邊迴響:“記住,韋斯特,進去之後,你的任務就是管好你和你身邊這個衝動的蠢貨。不要妄動,不要和任何人起爭執,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給我閉緊嘴巴,看著他們表演。你的命,還有他的命,都取決於你能不能讓他安靜下來。”
最終,羅伯特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那雙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後,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之前離開的那個老者,帶著幾個高大的鎮民,押送著幾個人走了進來,正是留守在201房間的羅伯特的兩個朋友。他們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顯然是被強行帶來的。
而在他們中間,被兩個鎮民半架著拖進來的,正是伊莉莎·蘭姆。
她換上了一件潔白的、款式古舊的蕾絲長裙,彷彿一位即將走上聖壇的新娘。但她的狀態卻糟糕到了極點,雙眼緊閉,面無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那微微凸出的眼眶和泛著灰綠的眼白,在這身白裙的映襯下,顯得愈發詭異和不祥。
“伊莉莎!”羅伯特發出一聲悲鳴,就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韋斯特死死抱住。
“看來,全部人都到齊了呢……”
鎮長艾利亞斯·吉爾曼看著最後幾人的到來,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綻放的毒花。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洞窟裡那四五百名鎮民的臉上,那麻木的表情瞬間被點燃,化作了狂熱的、貪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隨著伊莉莎被半拖半架地帶到祭壇前,整個洞窟的氣氛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那四五百名鎮民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中的狂熱幾乎要凝成實質,投射在那個昏迷不醒的白裙少女身上。
鎮長艾利亞斯·吉爾曼對眼前的景象感到無比滿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姿態優雅地走到祭壇旁,那裡有一個由黑色珊瑚巖雕琢而成的、古樸的神龕。他伸出手,鄭重其事地從神龕中捧出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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