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比喻。
“他不是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未知區域。他是一塊被從地圖上,用最鋒利的手術刀,整整齊齊地、完美地挖掉的空白。我的感知抵達他的邊界,便戛然而止,沒有反射,沒有穿透,甚至沒有被吸收。它只是……消失了。”
克洛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們本次的任務,早已被那兩座名為“公會”的華麗牢籠,給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們必須,也只能,拿到S級,乃至更高的評價。唯有如此,他們才有資格,從那份早已擬定好的、充滿了“恩賜”意味的獎勵清單之中,挑選出那唯一一件足以讓他們徹底掙脫枷鎖的“鑰匙”。
而這個副本的評價體系,早已被公會那群精算師們分析得一清二楚。
「普通」的最高評價是B,「專家」與「大師」的上限則是A。
唯有「傳奇」,才有可能觸及那代表著“完美攻略”的S級,乃至更高的、只存在於理論之中的SS級評價。
這,便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那我們的計劃?”克洛伊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計劃不變。”威廉的聲音充滿了冷靜的分析,彷彿剛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並非出自他口,“那個青年看上去很年輕。根據夏國那套標準化的培養流程,他最多也只是一名剛剛結束第一學期課程的大一新生。無論他再怎麼妖孽,天賦再怎麼逆天,區區半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成長到一個足以顛覆行星級文明的程度。”
克洛伊聽到這解釋,心安了不少。
威廉的邏輯,一如既往地,冰冷而又精準,如同一劑鎮靜劑,瞬間撫平了她心中因未知而生的躁動。
是啊,大一新生。
無論再怎麼妖孽,終究只是一個剛剛踏入超凡門檻不足半年的“孩子”。他們或許擁有著足以顛覆戰局的底牌,卻也必然存在著經驗上的短板與心性上的稚嫩。只要小心應對,不主動招惹,井水不犯河水,完成任務的機率依舊很大。
然而,那份剛剛才落回實處的安心,卻又在下一秒,被一股更加深邃、也更加無力的悵然,給推向了遙遠的、名為“記憶”的灰色天空。
“大一新生”……
這個詞,對她而言,是如此地熟悉,卻又如此地陌生。
她想起了自己的十二歲。
沒有窗戶的、純白色的房間。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昂貴香薰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一群穿著得體的、臉上帶著溫和微笑的“叔叔阿姨”,如同在鑑賞一件珍貴的古董瓷器,用一種充滿了估價與審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那個穿著不合身舊裙子、瘦弱得像一根蘆葦稈的、惶恐不安的自己。
那是一場拍賣會。而她,便是那件被擺在展臺中央的、等待著被貼上價籤的商品。
當那枚冰冷的覺醒水晶,為她覺醒出S級的天賦時,她沒有看到欣喜,沒有看到祝賀。她看到的,是那些“叔叔阿姨”眼中瞬間爆開的、如同餓狼般的貪婪與狂喜。她聽到的,是身後孤兒院院長那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的喘息。
她的人生,在那一刻被明碼標價,打包出售。
她從未有過選擇。
她甚至從未被當成一個“人”,去詢問一句:“你,想要什麼?”
而夏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