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在擦拭黃銅管件的年輕水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向旁邊的同伴。
“你們說……那個小白臉貴族,付給大老闆的真的是真金白銀嗎?”
包下一整條三千噸級的重型開拓船,去跑一趟打死沒人願意接的死亡航線。算上堆滿底艙的燃料、全員的十倍高危津貼、以及船隻的風險折舊費……
這筆賬真要折算成足赤的黃金,堆起來怕是能把一艘救生艇直接壓沉底!
真有錢到這種地步的權貴,誰會跑到海面上來吹冷風找刺激?早就在王都的溫柔鄉里左擁右抱了。
“這麼多錢,就為了跑到世界盡頭打個水漂?”年輕水手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你們說……他塞給船運公司大老闆的,會不會根本不是錢,是那些……聖物?”
此話一齣,底艙裡幾個正在幹活的水手,動作齊刷刷地僵住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殼的沉悶聲響。
聖物。
最近岸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這群跑船的人也早就聽爛了。那些被各路神棍當成活祖宗供奉的破銅爛鐵,據說隨便掏出一件,都足夠在黑市上買下十個港口。
可問題是,那玩意兒邪門得很!聽說各大教派發動聖物的時候,動不動就要抽乾幾十個活人的血。
“要是他真帶著那種吃人的邪物上船……等到了公海,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他豈不是要半路把咱們全船人綁起來血祭了?!”
“閉嘴!不講不講!”
旁邊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水手一巴掌拍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力道大得險些把對方的帽子扇飛。
老水手臉色鐵青,驚恐地四下張望了一圈,彷彿生怕穿堂風把這幾句晦氣話吹進海里。
“少在這兒烏鴉嘴!不管他帶了什麼上船,只要他沒掏刀子,咱們就全當他是來旅遊的活財神!”
在海上討生活的漢子,最是信命,也最是敬畏鬼神。
大海喜怒無常,深淵殘暴無情。
今天風平浪靜,明天就能掀起幾十米高的狂濤把他們拍成肉泥。
人類在這片蔚藍面前,渺小得連個屁都算不上。
在他們樸素且根深蒂固的迷信認知裡,海上有海上的規矩。壞事只要不說破,厄運就找不到由頭落到自己頭上;一旦把“血祭”、“沉船”、“死人”這種字眼掛在嘴邊,那就是主動給海里的冤魂遞請帖。
年輕水手捂著後腦勺,被老前輩眼底的嚴厲嚇退,趕緊死死閉上了嘴巴,低頭用力擦拭著手裡的銅管。
……
與此同時,上層甲板,遮陽傘被鹹溼的海風吹得嘩啦作響,林天魚舒舒服服地陷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沙灘躺椅裡。
他手裡端著個極其精緻的水晶小碗,一勺一勺地挖著那據說一口就能抵得上底層水手大半年工資的頂級深海魚子醬。
送進嘴裡。
說實話,有點鹹腥,沒江心月之前帶他去吃的那家米其林三星法餐處理得地道。
不過,既然是“免費”的,那這點微不足道的腥味,完全可以被白嫖的快樂中和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