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姓氏,就是冬城的五根擎天柱,也是壓在幾十萬倖存者頭頂的五座大山。
他們瓜分了這座要塞都市的軍權、能源、糧食、科技以及遺蹟開發權,形成了某種微妙而脆弱的恐怖平衡。
“當然,閣下您若是進了內城區,也不是見到這五個姓的人就得讓路。同樣是姓‘李’,有的那是住在雲端核心區的嫡系大少爺,動動手指就能調動城防軍;有的嘛……”
趙鐵手彈了彈菸灰,嗤笑了一聲。
“有的不過是五服以外、早就沒了繼承權的旁支,或者是幾百年前剛好跟主家同一個祖宗的遠房親戚。這種人除了頂著個好姓氏能騙騙無知少女,實際上在家族產業裡也就是個打工的下人。”
林天魚微微頷首,這點倒是好理解。
就像紅樓夢裡的賈府,雖然都姓賈,但賈寶玉和賈芸的地位那是天壤之別。
“除了這五個高高在上、把持著命脈的龐然大物,剩下的,便是那些依附在他們粗壯根系上、靠吸取漏出來的養分存活的藤蔓了。
“比如內城區的趙家、孫家之流。在外人眼裡,他們也是‘老爺’,但在那五大家族面前,說句難聽的,也就是稍微有些臉面、能進正廳回話的‘大管家’罷了。”
聽到這裡,林天魚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趙家?趙鐵手?
這名字聽起來,若是沒有那一層血緣關係,在這個講究宗族勢力的世道里,恐怕很難坐穩這“跳蚤港”頭把交椅的位置。
“那趙當家您……”林天魚適時地插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猜測,“想必也是內城區趙家的中流砥柱吧?”
哪知,聽到這句恭維,趙鐵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中流砥柱?哈哈哈哈!”
他猛地拍著大腿,發出一陣劇烈且帶著幾分自嘲的狂笑,笑得連眼淚都快擠出來了,劇烈咳嗽了幾聲,才在那瀰漫的煙霧中擺了擺手。
“閣下太抬舉我了。我?我就是那個幾百年前剛好跟主家同一個祖宗的倒黴蛋罷了!
“不瞞您說,老頭子我早些年也就是這外城區泥坑裡的一條爛命。那時候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我能拿著片生鏽的刀片跟人在死人堆裡滾上三天三夜。”
笑聲漸歇,趙鐵手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淚,剛才強撐出來的“江湖大佬”氣場散去幾分,露出了幾分屬於底層倖存者的狠厲與滄桑。
“後來也是運氣好,也就是‘那一位’內城區趙家的一位旁系少爺,看中了我不怕死的狠,覺得我這把骨頭還算硬,能幫他咬人,這才賞了我口飯吃,扶我坐上了這把交椅。
“我就是趙家在這片區域養的一條看門狗,替他們收租子、平事兒的代理人。”
林天魚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卻是一陣默然。
原來如此。
他原本以為這外城區的混亂是因為內城區的無力管轄,或者是某種程度上的放棄治療,但現在看來,這幫老爺們對於底層的掌控力,其實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得多。
他們只需要從泥潭裡挑選幾個足夠兇狠、足夠聽話的“趙鐵手”,賦予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特權和武器,就能像提線木偶一樣,精準地控制著整個外城區的運作。
當年的那些日不落帝國,不也是在遙遠的大陸上扶持幾個當地的酋長或者買辦,就能大言不慚地聲稱那是自己的領土嗎?
舊殖民時代的玩法就是如此,更何況相比之下,冬城這種做法還要更“實在”一些。
畢竟,不管是真心投靠也好,還是為了利益互相利用也罷,這“趙鐵手”至少還真是經過內城區官方認證、有著利益輸送鏈條的“代理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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