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瞥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把證件遞了回來,語氣裡難得帶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也是對於這身校服的最後一點尊重。
“進去吧。算你回來得早,再晚半小時就要關閘了。到時候就算你是青藤的學生,也得去跟審批處那幫大爺磨嘴皮子。”
林天魚接過證件,邁過那條代表著階級與生存界限的黃線。
在閘門即將閉合的瞬間,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漫天飛雪中連綿不絕的窩棚,是昏暗的火光,是那些在寒風中為了生存而掙扎的螻蟻。
他轉過頭。
面前,是路燈明亮、即使在雪夜也帶著暖意的街道,是櫥窗裡精緻的商品,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權與秩序。
林天魚最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白霧。
“唉。”
一聲短促的嘆息。嘆息在昏黃的路燈下迅速消散,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
少年背對著身後那片無盡的黑暗與混亂,緩緩走向了前方那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哐當!”
閘門徹底閉合。
將那個背影,連同那個殘酷的夜晚,一同吞沒。
守衛這才收回目光,裹緊了大衣,罵罵咧咧地跺了跺腳。
“媽的,這鬼天氣。還是當學生好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
當林天魚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掛在牆上的那個老舊電子鐘剛好跳到了 19:00。
宿舍裡依舊瀰漫著混合了腳臭和黴味的暖意,幾個室友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挺屍,為了減少熱量消耗而儘量保持不動。
“砰。”
兩罐沉甸甸的玻璃罐頭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令人心安的悶響,一把零碎的紙幣和硬幣被嘩啦啦地放在了旁邊。
“回來了。”
林天魚一邊脫下那是沾滿了雪沫的大衣,一邊隨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疲憊。
“運氣不錯,剛好碰上有人出貨。除去買罐頭的錢,這是剩下的,你們點點。”
實際上,買罐頭的錢是他“變”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這出“為了兄弟兩肋插刀、冒雪進貨”的戲碼演全。
“臥槽!老林!你是我的神!”
聽到動靜,圓臉室友第一個從床上彈射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把抱住了桌上那兩罐還帶著室外極寒溫度的玻璃瓶。
他把臉貼在那冰涼的玻璃壁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眼神迷離地盯著裡面那些在渾濁滷水中晃動的粉白色肉塊,彷彿看著初戀情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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