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那些終年不化、混雜著幾十萬人排洩物、生活垃圾以及腐爛屍骸的積雪，在熱量的催化下迅速解凍，化作了一灘灘粘稠、烏黑的泥漿。
原本被嚴寒封鎖的惡臭，此刻像是被打開了封印的魔罐。
路邊的陰溝裡，幾隻原本凍僵的老鼠屍體此刻也泡發腫脹了起來，順著汙濁的黑水打著旋兒漂流。
小六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壓低了帽簷，避開幾個正在街角眼神不善地盯著行人的幫派探子，一頭鑽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廢棄地下室入口。
這裡是他們最新的臨時據點。
雖然那個戴著銀白麵具的大人昨晚一口氣留下了九十萬張卡牌，但在小六這群人沒日沒夜的螞蟻搬家式運作下，截止到目前，也不過才散出去了不到三十萬張。
這已經是極限了。
如今的跳蚤港和各大街區，氣氛緊張得像是一根崩到了極致的琴絃。
葉家的人、各大幫派的打手，還有內城區治安署的便衣，都在像瘋狗一樣四處嗅探，試圖找出這批“擾亂市場秩序”的貨源究竟是從哪個耗子洞裡流出來的。
稍不留神，就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呼……”
小六推開沉重的鐵門，反手將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關在門外。
據點內的空氣雖然渾濁，但至少還算乾燥。
那一堆堆還未散發出去的幽藍色卡牌，靜靜地堆疊在角落裡，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然而，還沒等他喘勻這口氣，一個負責去B區回收貨款的流浪兒就滿臉慘白、緊張兮兮地湊了上來。
“六……六哥。”流浪兒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出事了。那個瘸子徐……死了。”
這一訊息瞬間澆滅了小六心頭那因掌控局勢而升起的幾分燥熱。他死死盯著那個負責報信的同伴，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劇烈收縮。
動手的正是這片區域的地頭蛇，鐵手幫。
在這場足以顛覆外城區秩序的暗流中，像小六這樣如野鼠般機敏、熟悉每一條下水道走向的孩子們，尚且能在幫派的眼皮子底下閃轉騰挪。
但那個被稱為“老瘸子”的徐老頭不行。
他的那條殘腿和衰老的反應神經，註定了他無法像風一樣消失在陰影裡。
當幫派的嗅覺靈敏的獵犬開始排查源頭時，這個行動遲緩、且因為手裡剛有了幾張卡而稍顯大意的老人，便成了那個最容易被抓住的破綻。
為了搜出所謂的“贓物”，他們生生卸下了徐老頭那條賴以行走的假腿。
那是一根用廢舊鋼管焊接而成的義肢。
當那兩張被老人視若珍寶、用破布包裹好藏在鋼管夾層裡的完美級能量卡被抖落出來時，他的命運便已註定。
鐵手幫的人根本不相信這是花十塊錢買來的。
在他們的邏輯裡，這種價值連城的寶物出現在一個拾荒老頭手裡，唯一的解釋就是“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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